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06)

2026-07-11

  鹤三、鸦四、云七, 几个年长沉稳些的在帮着切菜,一帮大男人平日舞刀弄剑一个比一个溜,小小菜刀倒是征服不了, 切出来七扭八歪, 被云松打发出去挖院子里埋的酒。

  鸩十与莺十二两人收拾碗筷, 布好桌子。

  云槐云槿搬来助兴的琴具, 又担心季望泫受寒, 架起一盘炉火。

  只有乔叔和燕翎留在了厨房,乔叔与云松配合默契, 燕翎在旁勤敏好学。

  灶台上的火苗滋滋响,混着浓稠汤汁“咕嘟咕嘟”的声音,与盈盈热气交相辉映, 绘出人间最普通也最温馨之景。

  燕翎话少,云松一边做一边教, 他便默默记着。

  云松两年没回云水观了, 走之前对雀音、鹭沅这一辈的小孩儿的印象还停留在“闹腾”,眼前这人年纪也不大,处处透着沉稳,是个可托付的人。

  “小九, ”闲暇间,云松找他聊天, 也跟着云水卫这么唤他, “你喜欢主子吗?”

  “喜欢。”燕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云水观的人都喜欢主子, 但是主子喜欢你。”云松意味深长地望着锅里的菜。

  何等殊荣。燕翎沉默一瞬,说:“铃当不上主人的喜欢。”

  “你当得上。”他笑了笑,还欲再说些什么,门外一片吵闹声,听声音,是季望泫回来了。

  燕翎亦循音而去,从窗台上望见那抹白色身影,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云松将他难得一见的笑意收入眼底,说:“主子回来了,准备开饭。”

  桌子设在院中,暖炉在主位,季望泫落座之后,就被温暖包裹住了。因为是聚餐,很多人穿的都是便服,一眼望过去五颜六色、尽显鲜活。

  鸩莺二人站得稍远一些,两年来他们在方尽墨手下办事,与其余云水卫此前互相没有见过面,之后又仅有公事上的往来,显得没有那么熟悉。

  这时候,当值的雀音吊儿郎当地迈了出来,暗搓搓走到他俩身边:“小弟小妹,来过招?”

  鸩十:“……小八,我与十二年纪都大过你。”

  “哈?”还有没有天理了,出来半生,他还是最小的?雀音不服气,“我不管,我排在……”

  莺十二不与他客气,长鞭一甩,抬手起势:“请!”

  就喜欢这种爽快人!雀音提剑而上,两人跃至庭院边角,剑气和鞭风摇落一树晚桂。

  年轻气盛闲不住,季望泫的视线掠过他们,往后看──鸦四与云杉翻出了几年前酿的桃花酒,正洗尽坛边的泥土。

  他们感受到视线,偏过头回应了一眼,各自带着平和的浅笑。

  鹤秋没有回头,他在另一头煨着冬酒,身影一动不动。

  “鹤三,你来。”

  闻言,他烟蓝色的衣摆在酒香中一卷,落到季望泫身前,双膝跪地:“主子。”

  鹤秋是早两日回来的,那时季望泫忙于与谢承安的周旋,没空召见他。他便自行去领过失职的惩罚,此时脸色泛着白。

  自他代季望泫掌管霁月楼以来,未曾出过纰漏。如今一个不察,竟让敌人叫骂到主子跟前来。他安静待在角落便是在思考,这个失察又会在无形之中引发多久以后的山崩地裂?是否会影响季望泫回宫这个决定……

  “小秋,你无法为我挡去所有的风波,任何人都无法。我自有我的独行道要走,”季望泫淡笑望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信任,“我不在云水观的日子,还要你与槐姐里应外合,多多帮衬松哥。”

  “主子,”鹤秋接过这份涓涓不绝的信任,坦言道,“属下不想您‘离去’。”

  此言一出,远处的切磋声弱下去了,云槿调琴的手一抖,扬出一段不成调的琴音,身侧轻声交谈着的宋青夷和鹭沅停住了,一前一后端着菜出来的云松与燕翎脚步也一顿。

  “打住──”季望泫音量稍大,预判了他们的动作,“不要给我跪成一片。”

  画面再度动起来。

  “有你们,所以我会回来。”季望泫招手让他们入座,“各位,你们骁勇、通天达地,驰骋四海,我亦非笼中之鸟,更非贪图享乐之徒。”

  “我知我所行为何,也知路在何方。些许风霜,不足为惧。”

  季望泫眉目舒展,笑意明朗:“举杯,贺此时,也敬来日。”

  燕翎便在角落里看着他,像在仰望夜空中的群星。那一瞬间,忽然顿悟了。

  季望泫的眼中装的是广袤天地,是大义道理,绝不可能仅仅是儿女情长。他不会被纷杂的情与事所左右,既然决定,就一定有自己的衡量和谋算。

  是他一叶障目,竟觉得他的主,是因为心系他的安危、才不得不妥协。

  失神了好一会,才发觉季望泫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过来。”季望泫无声对他说。

  心绪沉浮,迷雾散去、真相显露之后,燕翎倒不觉得沉重了。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便坦然面对和弥补。

  叮铃……叮铃……

  铃铛晃动的清脆声响被隐在熙攘中,燕翎平稳行至他身侧,跪坐下来。

  不做“燕翎”的时候,他的头发仅用一根朴素的木簪轻轻挽着,散下来几缕碎发,平添几分柔和。

  “想我没?”季望泫逗他一句,给他挪了挪碗筷,“吃。”

  “想。”燕翎捧起碗,认真回答他。

  桌旁两排人酣畅对饮,就数雀音喝得最欢。可算赶上好时候,傍晚跟云槐交了班,就是喝得一滩烂醉也无妨。

  “哎,咱们过年都没这么热闹,”云杉感慨起来,“就差鸢小六咯。”

  “鸢小六在那边等着接应主子,”一杯冬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然云松顶着“季望泫”的皮囊,一举一动都谨慎地与他神似,不显山不露水,“下回再归,人便齐了。”

  季望泫望着那个自己,却又不是在望自己。

  到底是年轻人,喜欢热闹,几个年纪小的喝起酒来一发不可收拾,酒令行起来,鸦四和云杉也加入了混乱的局面。

  今朝有酒今朝醉──

  宋青夷闷头灌酒,一句话也没再说,到后面醉眼迷离,湿漉漉的桃花眼就这么静静地半眯着,不知在醉梦里看见了谁。

  燕翎也安静,像一只静立在岸边的鸟,喧嚣熙攘都不沾。不喝酒,默默吃完了饭。

  月上中天,一大桌子菜被扫空,豪饮过后,雀音醉醺醺的,没走两步都要打套醉拳。莺宁嫌弃地一手拎着他,另一手拎着鸩十,向季望泫告了退,将他们送回归去堂。

  云槿、鹤秋帮着收拾台面,又和鸦回云杉一道洗碗。云松把醒酒汤煮上,坐在屋檐下目送季望泫。

  “载州,”季望泫扶着酩酊大醉的宋青夷,“我去观心台,顺路送你一程。”

  “铃儿,跟我来。”

  鹭沅也跟在后面,几番三次地瞄向燕翎,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燕翎无动于衷,对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

  “清微……”宋青夷脚步虚浮,看着季望泫的“原本面貌”,脑海里想起他刚刚重伤被带回云水观的时候,“我应了阿柳,也应了霜月宫主,要护你、护好你,用尽毕生所学……”

  “因为你,我才苟活于世……”

  “我知,”季望泫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都知道。”

  梦里的爱人面容模糊,宋青夷伸手,只能抓到一阵冷风:“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赴险,而我立了誓──”

  “没关系,有鹭沅在呢,”季望泫语气轻柔,“载州,你替我、也替众多死去的英魂守住藏雪宫。”

  “我一定会活着。活着──等你治好我的毒。”

  把宋青夷送至杏安阁门口,季望泫唤鹭沅上前扶他进去。

  杏安阁的灯火亮着,白菀出来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十一哥、小九哥,我暖了醒酒汤,给宋先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