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回哪会针线活?好说歹说,说服了云槿,把破损的玄金衣带走,休假时回到白雪城的温柔乡,又是负荆请罪又是跪珠玉的,求黎悦帮他补衣裳。
还得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儿,人美心善。
云杉意味深长看着燕翎的同时,燕翎正全神贯注地看向台上。
季望泫的攻势不算凌厉,在场都是熟悉他的人,明显可以看出拳法、腿法之中,少了气力。
即便是挨上一脚也不痛不痒。
雀音越打越是心惊。月圆前夜,主子正处于极度虚弱之时,腿上又有旧疾……
思维发散之时,前胸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这一脚威力大,雀音几乎是没设防,一下被踹得退后几步。
“专心。”季望泫语气不悦,已带上了严厉。
……雀音有苦说不出。忧心季望泫的伤势,根本放不开。
他一味地躲避,不敢多用一分力气,季望泫打得也没意思。那点热血,在冷风中凉透了。
季望泫不动了,雀音更是没有动作。他往台下一瞥──鸦回和云杉溜得一个比一个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鹭沅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过来,一眼看见自家主子在外头吹冷风,在原地愣了一瞬。
如此打量一圈下来,竟只剩燕翎端正地站在原地。
“雀八下去,跪下反省。燕九上来。”
雀音如释重负,半点骨气也没有,退出战局,找了个开阔地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燕翎略有犹豫,将手中温暖的狐裘搭在路过的鹭沅肩上。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鹭沅惊呼道:“主子!您可不兴动用功力啊──”
“我有数。”寒风掀起他的发丝,等待的这几息,浮起的微末少年心气也沉了下去,再不可寻,季望泫忽而轻叹一声,正要说“罢了”,燕翎落在了他的身前。
燕翎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略一抱拳,左足踏地,惊起一圈细小的雪雾,右拳直取中宫。
拳风荡起季望泫的鬓发和衣角,阳光穿过,勾勒出淡金色的轮廓。他不接这招,身形如风中弱柳般一折,左手轻抬,直拂燕翎肘侧穴位。
燕翎迅速反应,变拳为掌,斜劈而下。
然而这只是虚晃一招,季望泫右手并指如剑,点向他肋下。
那只手——修长、苍白,手背青筋尽显。
燕翎下意识沉肩坠肘,以臂为盾硬挡——
撞击声惊落枯枝上的积雪,季望泫退后半步,身躯明显感受到沉重,眼底的光却愈发明亮。
再来!这回燕翎先攻,拳脚挟着裂石之力迅猛而去。
季望泫的身影在狂澜般的攻势中飘摇不定,看似乱无章法,实则始终守着自己的阵地。步法腾挪间,借着燕翎的力道周旋,时而一指点出,时而袖袍一卷,将刚猛拳劲引偏。
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快速交错、分离、又纠缠。
十招、三十招、五十招……
季望泫鬼魅般的身法竟没让燕翎占到半分便宜。他核心力量稳重如泰山,每每看似有破绽,却是诱敌深入的智计,几番借力打力,不至于消耗太多。
打斗间寒冷的雪气也变得火热,真气流转、畅通至四肢百骸,季望泫久违地感受到了热。
燕翎未出杀招,因而不见险恶。以最基础也最扎实的本领与他硬斗。
百招已过!季望泫的呼吸渐重,他适可而止,拍出去的一掌倾斜至空中,劲力化开。
见他收劲,燕翎伸出去的手最终也只是在他衣侧轻轻一触,像一片轻软的叶。
两人错身而立,季望泫酣畅地吐出一口长气,末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知怎的,燕翎从这笑中听出几分悲凉。他取回狐裘,跪地仰头,为他系上。
季望泫退回来,垂眼瞥了一眼毫无反省姿态,只巴巴望着他的雀音。
“你们继续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鸦哥比武时:[狗头叼玫瑰][哈哈大笑][哦哦哦]
被逼着缝衣服时:[咬手绢][抱大腿]悦儿救我
第103章 物是人非
季望泫进了屋, 鹭沅跟进去了,燕翎还在寒风中静站许久。
他与站起身来的雀音面面相觑。
打了一轮,又轮到鸩十了。他略有疑惑地走进来, 加入面面相觑的行列。
雀音想说什么, 张了嘴,又想起不能说话,最终耷拉着脑袋, 战意全无, 敷衍着摆手, 让鸩十开始。
“怎么, 我来?”鸦回这会又出现了。
我剑呢!我寒霜剑!雀音横眉怒目, 等今日过了,定要教教他四哥如何尊重人。
燕翎静默站了一会, 跟回屋里去。
打斗一番,倒觉得浑身筋骨都顺畅了。季望泫喝完药,心情尚佳, 由着鹭沅给他把脉。
“千万别风寒了,”鹭沅絮絮叨叨地, “属下再去熬帖药, 及时预防。”
“哪有这么弱。”季望泫轻笑一声,见燕翎过来了,“传膳吧小九。”
燕翎再次回头折返。
今日值班的是云杉,他隐在暗中, 柔和地看着季望泫的动向。
……
*
燕九既然归位了,自然是任凭季望泫差遣。他不仅学过治国经纶, 而且熟悉朝堂布局、了解帝王心术, 再趁手不过。
寒冬腊月, 他乐得替季望泫外出办事,好让季望泫不必亲力亲为。
他是十一月十五被派出来的,错过了主子毒发夜晚不说,至今已经过去了半月之久。
季望泫命他来渝北城,找一旧人。他甫一入城便遭遇了无休止的截杀,寻人的任务迟迟无法推进。
重回旧地,只余腐朽。
倘若不是遇见了季望泫,这儿会是他的死地。
他替季望泫查旧案、在沉重的黑暗中寻找蛛丝马迹,试图掀开往事的一角……然而常常功败垂成,又屡入杀局。
暗中的势力在阻止他的前进。
杀人么,老本行了。这夜燕翎从围杀中脱身,匕首上沾满了鲜血,他脚步蹲在一处隐秘角落,拿怀中的帕子擦了又擦。
肩头的伤口涓涓冒着血,匕身上倒映出自己一双阴沉的眼。
这刀是临行前主子送的,看似平平无奇,毫无装饰,实则削铁如泥,颇为趁手。
兵器,他不挑的。锦衣卫所学,石块、树枝,乃至徒手,皆可取人性命。
只不过主子给的,不一样就是了。他要千般万般地爱护。
燕翎半分留恋也无,把刀一一擦干净了,这才起身,清理了满地尸体,隐入夜色中。
为何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主子身边有鬼、还是──有人早知道主子会来这查十年前失败的惠民策?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既然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那么这里面必定大有文章。恐怕连幕后之人,也没找到主子要找的人。
燕翎回到栖身的偏院客栈,脱下贴身的夜行衣,撕下破布条,粗略地往伤口上一捆。
末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在几个点上圈画了一番。
临睡前,他看了看枕下藏着的青琅双剑,剑鞘精巧,隐隐有层暗光。
他无声勾了勾嘴角,杀这些人,还不配脏了他的剑。
……
十二月初,渝北凶杀案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季望泫提早收到消息,在明祺宫案前枯坐,思量片刻,将信纸置于火舌之上。
他前脚刚派燕翎去渝北查事,后脚便命案频出,甚至有流言直接指出凶手疑似擅用双手剑,就差直接把燕翎的大名写上去了。
幕后之人对他、乃至对他身边的人十分熟悉。
倒是无妨。他相信燕翎的能力,这些个阴险技法,燕翎当然能看出来。
只是这小燕儿一离开他的视线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遍布在民间的霁月楼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传信传不过去,更是别指望他自己会写一封报平安的信。
他太擅长单打独斗了,明知身上有危机,便不会暴露任何与季望泫的联系。
霁月楼无从接应,送来请罪信。季望泫也没什么办法,不好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只是隐隐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