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劲瘦腰间果然有一圈血痕。
那时季望泫的弦出得太急,把自己手腕割伤的同时,弦另一端的劲力只会更大。
他的衣服被割破了,只是因为是深色,看不出来。流出来的血也看不出来。
“不、不碍事,属下自己来就好……”
“手,背到后面去。”季望泫命令着,取来方才手下替他包扎后没拿走的纱布和药液。
燕翎僵硬地捏着拳头,咬着下唇,听命收了双手,这下让胸膛更挺阔了。
在主子面前袒胸露乳,成何体统……燕翎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其实作者每天都在靠读者宝宝的评论养活[可怜]自认为写的很香的情节没有宝来讨论嘛[爆哭]
第26章 不许拼命
燕翎的身材极好, 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有力,腹部是齐整的八块腹肌。观感上来讲, 是一种精铁淬炼、流水打磨后的利落。
那嵌进去的一圈血痕, 实在是影响这副躯体的力量之美。
伤口不深,甚至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这种程度的伤口燕翎看都不会看上一眼,没两天就自行愈合了。
而季望泫, 细致地拿来沾水的绢帕, 给他擦拭干净, 一边说:“我伤的你, 总要给我一点机会来弥补。”
痒……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姿势让他尤为敏感, 隔着层帕子,季望泫手指落下来的地方还是痒极了。
“对不起, 阿翎。”
燕翎如遭雷击,万千心绪涌上心头,让他分辨不出是哪一种占了优。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 眼中水光潋滟。季望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平视的, 轻柔、祥和。
早在十几年前, 他就被这样的目光短暂地滋养过。
他是被世间、被那个人驯养的豺狗,穷尽半生都在为活下去而争斗。时而收起爪牙、时而听命厮杀,全凭上位者的心意。
围绕他的目光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不屑一顾的。
燕翎深吸了口气, 止住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回忆,也止住眼眶中的泪意:“不要说对不起, 您不会对不起我, 做什么都不会。”
“一码归一码, ”季望泫细致地给他上了一圈药,左手抬起来,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上面还有浅浅的指印,“疼吗?”
从燕翎平静地受了他的耳光之后,季望泫就开始心疼了。这个小孩这么乖,这么听话,挨了打第一反应居然是跪下道歉,一句话也不解释,更不会反驳。
鹭沅尚且敢跟他叫一两句板,燕翎从来不会。
“不疼。”脸颊上凉凉的,燕翎不舍得离开,“一点也不疼。”
“我心疼,”季望泫低声说了一句,还是硬了心肠,正色说,“但我还是要教你,未到绝处,不允许拼命。”
“当时分明有更好的解法,”季望泫收回手,给他披上衣服,“先套上,别受凉了。”
“可是我不想让您受伤……”燕翎垂着眼,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一点儿也不想。”
“首先,我是一个有行动力的人,我会武,轻功算得上可以,发现危险,你叫我一声、让我跑,也是来得及的。”
燕翎一边听训,一边直勾勾盯着他的左手看,想要被他触碰,又不好意思明说。
现在说脸疼还来得及吗……?
季望泫识破他的小眼神,哭笑不得地把手掌贴回去,继续说:“其次,情况实在紧急,来不及出声提醒,你也可以把我从车厢里拉出来逃跑。”
“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直面困难,火药包里有多大威力完全是未知,我知道你有把握在爆炸的瞬间跃走,可万一炸药量大得超乎想象呢?”
“你会在我眼前被炸得粉身碎骨。”
季望泫甚至不愿意去设想这个场景。太多太多人死在他眼前,每每午夜梦回,他们模糊的脸化作梦魇,缠绕不去。
“我很害怕。”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从这一句极轻的话语中,燕翎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
“对不起。”燕翎倚着他的手掌,抬头看他,“我再也不会了,主子。”
“我会努力变强,好好跟前辈们练配合,绝不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季望泫的手往上,揉了揉他的发顶,仿佛在安抚一只犬类:“乖。”
幼犬蹭了蹭他的手掌,觉得很开心。
“明天换上新衣服,我带你在白雪城逛逛。”
燕翎:“好。”
烛火晃动,光影在他们脸上起伏。
“我办公一会。”最后季望泫帮他整理好衣服。
燕翎下了榻,立在旁边,捡起了地上的青琅剑。剑鞘上居然还有点点余温,好像在重申,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又微微红了脸。
说起来,今晚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当值。
他心下激动,走出去几步,隔开一个不会冒犯的距离,问:“属下……可以在这守着吗?等您要歇息了,属下就出去守夜。”
“可以。”季望泫应得很果断,“来给我泡壶新茶。”
竹叶青宜采用凤凰三点头法,燕翎心中默念泡茶的口诀,动作流畅利落,泡完后给他倒上一盏。
杯中是一盏碧波,澄澈透亮,嫩黄隐翠,恍若溶溶春水映新篁。
茶香四溢,高鲜馥郁。
燕翎奉上杯盏,又退了出去,侧身站在靠近屏风的位置,不发出任何动静。
余光可见季望泫端坐榻上,月白色细葛长衫的衣袂垂落着,轮廓柔和,不染纤尘。他左手轻抚文书,右腕悬空,目光沉静如水,专注凝于毫尖。
笔锋落纸,如春蚕食叶,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明月近在他眼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咚咚……”
站了一会,门被敲响了,一缕中药的苦香从门缝里钻进来。
鹭沅的声音响起:“主子,属下熬了药。”
燕翎上前开门,两人对视一眼,鹭沅见他神色自若,对他笑了笑,把药递给他。
餐板上放了一碗药,旁边是两块酥糖。
“驱寒止咳,平定心神。”鹭沅扬声补充一句,径自关上门。
燕翎端了进去,轻轻搁在方几的一角,在季望泫面前的纸上投下一截阴影。
季望泫没有说话,右手仍拿着笔,左手抬起来把碗接过来,分了几口喝下去。
他刚要放碗,就被一双手接了过去。刚想擦嘴,那双手又递来娟帕。
“糖,主子不吃吗?”
季望泫的视线自始自终都没有移动过:“不吃了,阿翎吃吧,不过只许吃一颗,晚上吃太多甜的对牙不好。”
其实燕翎没那么爱吃甜的。小的时候太想知道那些精致的糖果是什么味道了,等到有能力的时候买上一堆,吃得牙痛、犯恶心,才觉得不过如此。
主子给的嘛……另说。燕翎捏着颗花生酥糖,在角落里小口品。
……
连下了几日的小雨,白雪城终于迎来了晴天。
走出来时远远可以望见山野上的七彩油菜花,带来些明媚的春意。
燕翎穿的是季望泫买的那件霁色的广袖长衫,衣料是上好的春绸,轻薄柔软,行走间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如雨洗碧空初晴时最澄澈的一抹蓝。
领口、袖缘及交叠的衣襟处以略深一分的黛青色丝线细细勾勒出连绵的云水纹。腰间束一条同色系的玉带,带扣是一块素面羊脂白玉,温润无瑕,显得人腰身劲瘦,身姿挺拔如修竹临风。
季望泫早上看了他,连道两声“好看”,夸得燕翎脸热。
燕翎走在季望泫后面,望见他天青色的广袖垂落,衣袂随风轻扬,内衬的柳叶黄云绢偶尔闪现,如同藏了一袖春光。
两人在午膳时间来到了妙味坊的天字号隔间,两相对坐。
菜谱上的名字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燕翎索性把本子推远,随季望泫点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