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49)

2026-07-11

  “好些年前见的, 居然还记得我?”季望泫弯腰, 摸了摸白菀的发顶, “辛苦了, 菀妹。”

  白蘅拉着白菀的手,诚实道:“不记得, 是爹爹叮嘱过,来了宫里,一定要好好拜见望泫哥哥。”

  季望泫失笑, 温声道:“来了藏雪宫便安全了,好好休养。”

  “槿姐, 先给阿菀阿蘅安排个住处, 带他们吃饭。”

  身侧着玄金衣的女子显得十分亲和,上来拉白菀的手:“好,随我来。”

  云槿带着两人走后,季望泫的视线才落到一站一跪的雀音和燕翎身上。

  此时他身上的那片金橙色的光下去了, 目光晦暗不明,声调也淡了下来, 说:“什么事情。”

  云槐在他身后, 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燕翎。

  雀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燕翎的肩头, 说:“燕翎,你自己说!”

  “属下知错。”

  只此一言,说完了他就垂着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云九,”云槐厉声唤他的代号,“在这里不说,便去引墨阁刑堂。”

  季望泫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阿翎,抬头看我。”

  燕翎这才抬起了头,从他眼中看到绚烂的落日余晖。

  “什么事情?”季望泫再问了一遍。

  光芒照耀在季望泫的面庞上,熟悉的冷冽淡香侵入燕翎的每一寸皮肤,他贪婪地闻了闻,仍然是那一句话:“属下擅离职守,属下知错。”

  季望泫稍显失望地收回目光,转身不再看他:“去引墨阁吧。”

  “槐姐,你跟小八先行一步。”

  这是季望泫给他的第三次机会,更是独处的机会。

  燕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心底念着他的好,却依旧一言不发。

  自己养起来的小燕儿出去一趟怎么又成了个闷葫芦?季望泫心下叹息,却无法,只得率先打破沉默的僵局:“今州城的景色如何?”

  这一轻巧的问句比任何审问都来得让燕翎猝不及防。他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有些泫然欲泣。

  “……很好。”燕翎快速回答,生怕尾音的轻颤被听出来。

  季望泫走得慢,好似走完这一段,他们的关系就会有所不同:“一行人都没有大碍,这次任务完成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燕翎的软弱只有一瞬间,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后悔。他垂下眼,视线扫过踏过的每一层白玉台阶,说:“属下有负主子重望,受之有愧。”

  他向来内敛,有时连季望泫都无法看穿他的心思。一问一答没有意思,季望泫也不说话了。

  ……

  到了引墨阁的刑堂,事件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阁主听澜到场待命,站左侧,云槐站右侧,季望泫到主位落了座,面容藏在阴影中。

  燕翎执意一言不发,便由雀音讲了来龙去脉,又将得来的那张纸条奉上。

  那张纸上没有锦衣卫的印章,燕翎笃定。

  “燕翎,你知道引墨阁的规矩,叛主不是死罪,却也活罪难逃。”听澜双手环胸,淡漠地看着他。

  “属下并未叛主。”燕翎目光平稳,对他们审视的目光不退不避,“属下没有做有害主子、有害宫里的事情。”

  “那你就是瞒上欺下、擅离职守,居心叵测。”

  三条罪名砸下来,燕翎屹然不动。

  云槐冷冷开口:“如何证明你没有叛主?”

  季望泫:“雀八,你先退下。”

  “主子……”雀音一副想替他求情,又不知道从何求起的忸怩作态,看了看季望泫的脸色,应说,“是。”

  季望泫把信纸捏在指尖,在他面前晃了晃:“燕翎,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是吗?”

  刑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这里空旷,除了一把座椅,侧面就是牢笼、刑架,墙上更是挂满了一水的狰狞刑具。

  “燕翎无话可说。”他答。

  堂内唯一的热源便是桌上的森森烛火,季望泫凝眸沉思。

  能猜到燕翎是皇宫的出身,但宫中亦有两股势力,季望泫并不能判断出他属于哪一边,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份知道多少。

  倘若他是瞿氏的人,来到他身边试探他是不是谢昭明……

  那上回月圆之夜,他又何苦以命相护?纯粹是因为要博取他的信任吗?

  倘若他是皇帝的人,对他无恶意,又为何三缄其口?

  脱离掌控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就像高墙破开了一道裂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季望泫痛恨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会无情斩断。

  正欲开口,燕翎好像从他的情绪变化中察出了端倪似的,说:“主子,我愿受‘问心’之刑,以证我绝无背主、害人之心,罪名我认,相应刑罚我也认,唯有一点恳求。”

  “求您不要赶我走。”

  “问心”乃引墨阁极刑,要受二十一道严刑拷打,多用于拷问敌人,多硬的嘴都能撬开。

  要说整个藏雪宫的色调都是偏浅偏温和,那么引墨阁便是藏在流光溢彩下最浓重的一抹黑。燕翎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不会不知道其中的煎熬。

  这也是燕翎真正意义上,求他的第一件事。

  此间种种都在表明,他只是隐瞒了季望泫一些事情,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于季望泫而言,燕翎早已不是轻飘飘一个代号就能概括的人,他让新任“云九”长出血肉。

  提起这个名字,会想起他冷峻的面庞、坚韧的目光,想起他令人心疼、忍不住照拂的诸多举动,想起他喜欢跪在自己面前抬头的视角,想起他几乎不挑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好。”季望泫结束了这段无声的煎熬,“你受过‘问心’,我留你在云水卫。”

  云槐侧身皱眉,不赞成道:“主子。”

  双手被缚无法拜下,燕翎郑重朝他躬身:“谢主子隆恩,属下遵命。”

  “槐姐不放心,还请亲自行刑。”他补了一句。

  “嗯,”季望泫点头后起身,“槐姐与听澜共同施刑,公事公办,不必问过我。”

  言尽于此。季望泫在燕翎的注视下,孤身踏出刑堂。

  望着他的背影,燕翎也感觉到,虽然求到了“留下来”的恩典,他与季望泫之间,到底还是有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关系,燕翎被带上刑架的时候,唇边竟然有隐晦的笑意。横竖他的生命只剩下一月出头,受过五天的刑罚,还能在季望泫身边停留一个月。

  那已经很好了。这半年已经过得很好了。

  他如愿来到“明月”的身边,短暂受其照拂和滋养,被他牵过手、搂过腰、摸过头,见证过他的喜怒哀乐。

  此生已足够。

  ……

  季望泫踏出引墨阁,心上却莫名拢上沉重的阴霾。这件事的逻辑不通,他没有想明白,偏生燕翎宁愿受刑也不愿同他坦白。

  今夜的月亮隐在厚重的云层后,天边只有淡淡的光辉。

  雀音没走。他蹲在门口等季望泫,见他出来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子,我是不是做得不对?我是不是应该相信燕小九,为什么我的心这样酸胀?”

  “你做得对,”季望泫扶他起来,“雀小八是一个正直的人。”

  “我想不明白,”雀音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来?”

  季望泫浅笑着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笑意逐渐发了苦:“可能是因为,他还不那么相信我。”

  那更想不明白了。雀音心里难受,难受得饭都不想吃了。

  “主子,我真的不觉得小九会是个坏人,”雀音跟在他后面走出去,“你知道小九有多厉害,这次去神木谷,他……”

  一路上雀音绘声绘色地跟他讲了今州城一行的细节,将他带他翻上百丈崖,又是如何引开白家诸多倒戈的子弟,如何利落变装化成女子领他们进城区……等等事迹,一口气说了个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