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66)

2026-07-11

  燕翎汗湿满身, 碎发粘在额头上, 刻意不去看镜中的自己。

  挨打的过程中他已经后悔千万遍了, 这个教训可谓是刻骨铭心。

  季望泫稍微活动了几下手腕,继续说:“你既然奉我为主,就要相信我,把做决策的机会留给我,多难都无所谓。”

  “这是我为人主,应该做的。”

  霎时间,脸上的、臀上的热云都消散了,迎面一阵清风,让燕翎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温和地托在手中。

  “你们的退路,永远是我。”

  燕翎的眼眶微微湿润,这是他听过的,人间最动听的一句话。

  暗卫是刀,是剑,冲锋在前,披荆斩棘,似乎被要求无所不能、直到燃尽最后一丝血液。

  而季望泫,愿意做他们的靠山啊。多么令人心安。

  “主子,我真的知道错了,”燕翎想看他,这个姿势看不到,只能从镜中看到他的下颌,“您这样好,我这辈子都离不开您了……”

  “可以允许我跟随您一辈子吗?”

  季望泫将他搂起来,亲自帮他提上裤子,带笑望他,唇角勾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那夜我所说,不知你是否记得。”

  “我要告诉你,燕翎,”季望泫正视他乌黑的瞳孔,“我喜欢你。”

  燕翎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睁大了眼,一时间被幸福感冲昏了头脑,宛如置身云端。

  这是真的吗?这是他苦苦苟活十几年、上天给他的奖励吗?

  他朝明月而来,从来没有想过明月会正正好好落到他的手心。

  “我喜欢你的坚韧纯粹,喜欢你刻苦、聪明,喜欢你那一双只装得进我的眼睛,”好似怕他不相信,季望泫一一举例说明,“喜欢你尝遍世间苦楚,仍将一颗火热真心托付给我。”

  “喜欢你全心全意、宠辱不惊,喜欢你不退不避的勇敢和海纳百川的胸襟,喜欢看你舞剑、练功,喜欢你受我逗弄后脸上浮现的一抹红。喜欢你乖巧,听话,知足懂进退。”

  “还有,我要谢谢你,”季望泫离他越来越近,“谢谢你,给我选择。”

  天地俱静,万籁归宁。燕翎沉静在他清冽的话语中久久不能回神。

  苍天啊,如果这是我用二十年的苦难人生修炼成的结果,那你尽情地让我受苦吧。能得主子的一句“喜欢”,我可以受苦一生。

  实在是太震惊了。燕翎一直以为那夜的一切是他一厢情愿,是痛极了的胡言乱语、胆大妄为,没想到……没想到……

  季望泫从前的人生从来没得选。出生便中奇毒“寒香来”,六岁被接回宫,与蒋玄互换身份,而后失去最亲近的母亲。再用八年学礼义廉耻、四书五经,学如何治国、如何掌权,同时也深受皇后势力的迫害。

  然后就是一场大火,眼睁睁看着好友身死,被打成纵火犯,天牢大狱中受刑一整年,背负着蒋玄的性命与使命,苟延残喘。期间听闻试图为自己洗清罪名的恩师受诬身死,太学里的知己好友为查此事死无全尸。

  再后来乔霜月潜入宫中将他救出,为他治好破碎的身躯,重新教会他一身的武艺。忘却前尘后短暂拥有了五年好梦,又在一年半后梦醒。

  副宫主崔远山叛变,师父走火入魔,藏雪宫受江湖围剿,为保藏雪宫清名,他在乔霜月的苦苦哀求下杀师证道,屠尽叛徒,清理门户。亦眼睁睁看着誓死护卫乔霜月的云水卫在名门正派手下相继身死。

  母亲让他活下去、蒋玄让他活下去,乔霜月让他活下去,亲人好友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像枷锁,将他钉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

  不能哭,不能痛,不能倒下。

  大梦初醒,前尘往事又如同索命恶鬼将他拖入深渊。

  他不配活,却又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不敢去死。如此麻木地活着,宛若行尸走肉。

  他是乔霜月唯一的弟子,藏雪宫百年基业,百废待兴,不能断之于他手。

  于是他开始拖着残躯,登上宫主之位,为藏雪宫奔走。

  而燕翎,用生命保守了一个秘密,掩藏身上那属于故土的腐朽之气,只为他自由、畅快。也宁死不屈的态度告诉他一个事实──我燕翎,不愿意做掣肘您的枷锁。

  他给了他,不必回宫的选择。

  “但是,”季望泫话锋一转,归于理智,“燕翎,我的喜欢拿不出手。”

  “我会让你难受、让你受苦,对我而言,喜欢是排在最后的情感,我甚至一度将这样的情感斩断、深埋。我无法给你毫无保留、不讲道理的偏爱。”

  “便是我自己,都不为自己而活。”

  “我不需要,”燕翎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脱身,同样理智地接过他的话,“主子,我不需要偏爱,甚至不需要任何正向反馈,您赐予我的任何,与我而言都是馈赠。”

  “即便是受苦、受痛,只要是在您的身边,我就无比满足和珍惜。”

  “我从未奢求过任何回报,为您,我甘之如饴。”

  “主子,我当然希望您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可若是您实在是对世间没有任何留恋,想要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我陪您。”

  季望泫皱眉:“不要这样,燕翎。”

  “我为您而活,自然也会随您去死,所以,主子,您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生与死,也是燕翎给他的选择啊。

  他像轻盈的雪,轻飘飘落在他肩头,不悲不喜,陪他同行过漫漫长路。

  他走,燕翎便走,他不想走了,燕翎也陪他消融。

  这份坚定,给了季望泫力量。他回答说:“好。”

  天色渐暗,该点灯了。这一遭剖心的对白居然耗费了一整个下午。

  收束了情绪,季望泫就着昏暗的灯光,眼尾透出几分不在人前流露的促狭,轻轻拍了拍他的臀:“这样罚你,也接受?”

  燕翎一颤,臀上的肿痛翻涌上来,他害羞地别开脸,闷声道:“嗯……接受。”

  季望泫心情舒畅,轻笑几声:“来,我带你去沐浴,回来用膳。”

  ……

  入夜,燕翎再度被按回床上。锁链已经被季望泫收起来了,燕翎试探着要下床,被他一个目光又看了回去。

  于是靠在床头心猿意马。

  嗯……他跟主子算是两情相悦了吧,下一步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过于炽热了,惹得季望泫也静不下心。今日他已经在明镜台“旷工”一天,夜里也不想再处理公务杂事了,褪了外衣,只留下一盏灯,也上了床。

  “主子,”燕翎立即跪正了给他让出位置,“您想不想那个……属下、我,我学过一些……”

  “嗯?”刚入秋,天气还有些燥热,季望泫前襟微敞,逼近他,眉尖一挑,“在哪学的?”

  “无影门。”燕翎微仰着头,视线却往底下瞟,看见他流畅的肌肉曲线和齐整有力的腹肌,心想主子是不是每天避着人练功,怎么身材这么好呢?

  “有次任务,要我扮作男倌接近一位异性藩王。”燕翎眼波平静和缓,没有任何波动,“他特找了人来教我,虽没有实践过,照葫芦画瓢也是会的。”

  季望泫揽住他的腰,微有不悦:“他还要你们做这些?”

  “嗯,就这一次……他说我样貌好,平昌王喜欢这种不驯的类别,”腰上的手微微凉,存在感很强,燕翎先是僵硬,又慢慢松懈下来,“做得最多的就是陪酒,不过,在他要动我的那一夜,我受令把他杀了。”

  平昌王之死季望泫有所耳闻。平昌王是瞿党,横死府中,大理寺从上到下查了个遍都没查到凶手,原来便是他动的手。

  季望泫仔细端详他的脸:“嗯,确实样貌好。”

  心中的那一丝丝忐忑都被拂去,主子对他所行黑暗龌龊之事似乎并没有不喜的反应。

  “所以你不喝酒,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