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7)

2026-07-11

  他的任务仅仅是杀邓平而已,身后这个莽撞却真性情的公子无足轻重,即便是不明不白地送了命,也与他无关。

  燕翎自小在严酷的生存条件下长大,冷暖自知,最明白弱肉强食,自是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

  真奇怪。燕翎飞身跃到后头,一掌将李砚敲晕藏起来后,反思着自己的行为,怎么离了那人间炼狱,反倒生出几分仁慈来?

  他并无怜悯之心,只是莫名其妙地认为,如果是他记忆里的季望泫,应当不会希望无辜者死去。

  一路行至一处偏僻破败的庙宇,看见赵行正在往箱子里装砖石。难不成他们想栽赃陷害李砚,贼喊捉贼?难道他邓侍郎的声名,就是这样踩着他人的尸骨上来?

  点到为止了。燕翎与朝廷无关,不为查案而来。

  他转身再度融入夜色,思索着杀邓平的最佳方案。

  明日还是得去绮罗院探探可否下手,燕翎抱着剑,一路飞檐走壁回了客栈。

  离开云水观短短几日,燕翎频频想起云雾笼罩之间的浅色身影。想到那人虽翩翩若仙,却有着抹不去的孤寂与沧桑。明亮却苍白,宛如遥遥天上月。

  他想回到那人的身边去,让他有点儿“人气”。

 

 

第5章 属下有罪

  粟州城的二月春意盎然。

  夕阳熔金时分,斜晖脉脉,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河道如铺开的锦缎,倒映着归舟的影子和两岸渐次点亮的灯火。

  季望泫是在花朝节前两日到达的。住在粟州城最繁华的浮金巷。

  花盈楼楼主花如微是乔霜月的好友,年少时“微姨微姨”地唤,现下季望泫也长成了翩翩公子,而花楼主风韵犹在,故称一声“微姐姐”。

  这声声姐姐喊得花如微眉开眼笑,越发稀罕这一便宜侄子,在乔霜月身故之后,不由得多照顾他一些。因此在花朝节前,百忙之中还抽时间请他来望江阁天字号包间,为他接风洗尘。

  短暂叙旧后,花如微匆匆离去。季望泫坐在窗前的位置,鹭沅在旁给他泡上一壶粟州特产碧螺春。

  坐船坐得久了,季望泫食欲不佳,桌上的菜肴都没动上几口。鹭沅继承了他师父的操心命,苦口婆心劝道:“主子,您好歹多吃些。”

  雀音是真饿了,坐在角落埋头苦吃。

  季望泫垂眼望着浮金楼繁华的夜景,喝了口茶,茶香高扬,茶味浓郁。

  望江阁对面正是粟州城最热闹的绮罗院。都说粟州人温软可人,吴音酥软,来这浮金巷不去那温柔乡听上一曲儿,实属白来。

  他兴致不高,喝完白玉杯里清透的茶水,正欲起身之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鲜少穿白衣,因而季望泫多看了一会儿。

  燕翎头发半散,把自己打扮成一风流公子,融入人群中,准备去绮罗院中一探究竟。

  “诶,这位公子面生~”门口迎客的老鸨立即发现了这位面容英俊的贵人,轻推着一旁红衣女子,“快上去伺候着,莫要怠慢了。”

  香气扑面而来,红衣女子一下蹭到他的身上。燕翎浑身僵硬之时,察觉到不大自在。

  他站在绮罗院牌匾下回望,一眼对上窥探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淡淡的,若苍山雪的眼眸。

  “……”燕翎如遭雷击,顿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似的。

  这时,季望泫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好像一开始就没有看到他一样,站起身,对身边两人说:“我累了,回吧。”

  “公子?”红衣女子疑惑抬头,燕翎骑虎难下,只得半推半就地进了绮罗院。

  入了阁楼,燕翎第一件事就是要探寻季望泫往哪个方向走了。可对方好像识破了他的心思一般,根本不露痕迹。

  微有沮丧,燕翎垂下眼,决定先做好眼前事。

  ……

  季望泫一行回到夜阑阁的房间,身子不大舒服,进门便坐下了。鹭沅忙过来给他把脉,雀音则去唤小二备水沐浴。

  江湖上传藏雪宫新任宫主是一病秧子,这话说的也没错。他脆弱的身体不适合长久的舟车劳顿,所以宋青夷根本不同意他下云水观。

  服过药,又沐过药浴,浑身经脉才平稳一些。季望泫披着外衣,坐在案台边,就着烛火处理往来信件。

  一坐便坐到了亥时。鹭沅适时端上来一碗热乎的清汤面,说:“主子,我下去盯着小二做的,尝过了,您再吃一些吧。”

  季望泫轻点桌面,示意他放下即可。

  此时雀音听到极其微弱的脚步声,即刻警备,单手握在寒霜剑的剑柄,无声无息地立到门边。

  “咚咚……”

  来人礼貌地敲门,雀音问:“谁?”

  “是我,燕翎。”

  雀音偏头看向季望泫,后者仍专注于手中的信纸,过了会,才说了一句:“让他进来,你二人暂且退下。”

  二人对了个眼色,一前一后从窗台翻出去。

  燕翎忐忑地走进来,不敢抬头看他,走到案台旁跪了,说:“主子,属下……”

  刚开了个口,却又无从解释。

  见他惶恐,季望泫起了逗弄的心思:“粟州城著名温柔乡好玩吗?”

  燕翎的头埋得更低,说:“属下有罪。”

  季望泫沉闷的心情在他的局促中竟也轻快起来,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说:“起来,把桌上那碗面吃了。”

  他刚换过衣裳,又换成沉重的黑色,身上是淡淡的皂角香,想必是回去洗过澡又即刻赶过来,束起的头发都还未干透。

  燕翎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他站起来,端起热气翻滚的面。

  看上去清汤寡水,很是健康。饿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干粮,燕翎胃口大开。

  “鹭十一非要盯着我吃,我实在没有食欲,你帮我吃了交差。”季望泫语调缓缓,不着痕迹地缓解了他的紧张。

  窗外盯梢的鹭十一:当我聋呢。

  燕翎很快吃完了,用怀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转眼又跪了回去。

  “总跪我做什么,”季望泫处理完公务,收束了一身的深沉,在暖色的烛火中显得平易近人,“住哪儿?”

  “城南,”燕翎仍不起身,“属下进绮罗院,是为了……”

  季望泫却没有要和他提任务的意思,打断说:“城南邻水,要潮湿很多,怎么不住到浮金街来?”

  这是不打算过问和追究。燕翎懂了,答说:“属下不挑,足以容身便可。”

  再没有下文,燕翎知道自己该走了:“贸然打扰是属下的罪过,改日再来主子身前请罚。”

  “嗯。”季望泫轻声应了,没再多说些什么。

  燕翎来无影去无踪,除了屋内三人,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的踪迹。

  “绮罗院?”雀音一下出现在窗台上边,笑嘻嘻道,“我能不能去长长见识啊,主子?”

  有些困倦了,季望泫从案边下来,走到榻上,面带微笑,反问道:“我何曾不许你去过什么地方?”

  是,雀音溜到山下去喝酒,被塞进桃花阵里打醉拳,所谓“桃李春风一杯酒”,差点被桃花状的石块砸死;溜去风月场赌牌、撒欢,就被派到窑子里当卧底,扮作美娇娘,还不得出手,只能忍受着嫖客的上下其手。

  往事不堪回首。雀音一阵恶寒:“我当然哪儿都不去,守好主子才是。”

  “是吗?”季望泫多望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嘴上的油光上,“刚才这一盏茶的功夫,又去买什么吃了?”

  “烧鸡豆糕莲藕饼……嘻嘻,粟州城的糕点都是软糯糯的……诶!”

  他话未说完,窗棂骤然一关,差点砸在他脑门上,碰了一鼻子灰。

  过了一会,屋里的灯也熄灭了。鹭沅就坐在不远处的树杈上,观赏他的表演。

  季望泫要睡了,雀音不敢再出声,做口型骂道:“看什么热闹!”

  但他们又都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季望泫是睡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