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8)

2026-07-11

  今夜的雀音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去那风流地就要被罚,燕翎却不用,主子当真喜新厌旧!

  ……

  没想到花朝节的前夜还落了场雨。燕翎一袭黑色紧身夜行衣,蒙了面,在雨中疾行。

  邓平夜夜出行的目的是引人耳目,那他今夜就一定还会去绮罗院。

  难就难在绮罗院人多眼杂,邓平素来是一派正面形象,在绮罗院饮酒作诗也无可厚非。若随意动手,难以全身而退。

  此人又尤其谨慎,据燕翎多天的打探,他屋里通常会留两三个人,那都是排的上号的头牌。所以燕翎还不能扮作小倌混进去。

  排除所有可能性,燕翎从思考中跳出来,得出一个结论,季望泫让他杀邓平,仅仅是杀邓平而已。

  所以无需考虑任何,有人看见,追上来,那就看见。

  尽管如此,燕翎还是想做得漂亮些。邓平死了,还有无数个人顶替他的位置,他的死要有意义。

  这是那个人教他的思考方式。

  于是他提前潜入绮罗院,在邓平常来的包间里守株待兔。邓平进来后,他继续等。

  歌女进屋,抚琴高歌。燕翎用袖口藏着的银针点了几位女子的穴道。

  琴音骤停,邓平立刻警惕,就在一瞬间,黑衣人持匕到了他的跟前。

  “谁派你来的!?”邓平堪堪避到窗台,“屋外有圣上派给我的亲信,你不要乱来!谋杀朝廷命官,你、你……”

  燕翎只露一双被寒冰淬炼过的眼眸,在他推窗寻求帮助之时,一刀捅进他的左胸。

  一击致命。鲜血瞬间将他的白衣染红,邓平瞪大了双眼,不甘地倒了下去。

  燕翎的眼中半分波动也无,他快速挪动了他的尸体,摆出一副“畏罪自杀”的姿态,把来之前草草写的一个“认罪书”压在台子上,最后吹灭一半的灯。做完这些,他特地翻窗出去,闹出轻微的动静。

  屋外果然有他布好的人。燕翎加快脚步,隐匿在细细密密的雨中。

  “轰隆隆──”雷声大作,绮罗院内仍旧莺歌燕舞,一派热闹繁华。

  邓平所在的屋中一片死寂,屋外人来人去,只以为屋内公子与美人已度春宵。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

  邻厢琵琶声徐徐响起,伴随着浅吟低唱,细腻缠绵,词句中勾勒出一派江南好风景。

  就在此时,有另一个黑影,披着一身的雨气,悄然潜入绮罗院。

 

 

第6章 粟南蒋家

  永昌四年的粟州城也是草长莺飞的好春景。

  粟南蒋家祸起萧墙,因其旁支中的一后辈,贪了一笔运去边界南城的军饷。

  前朝诸子夺嫡,两败俱伤,皇权之争底下又藏着世家之斗。

  当朝永昌帝能上位,少不了诸多世族家的支持。

  所以,封地、封爵。世族子弟扎根大泱,遍布朝廷上下,日渐根深蒂固。永昌帝继位的头几年,科举形同虚设,寒门子弟,即便是有真才实学者,也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蒋家,是永昌帝砍下的第一根脉络。

  旁系生事,一时贪念寒了安南军将士们的心,天子震怒,爵位尽削、钱财悉数上交,蒋氏全族流放。

  如此倒也能够保全一条性命。可偏偏监收蒋家财产之时,冒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财。

  那是邓平办的第一个贪墨案,那时他还是户部门下的一名小卒。

  南境战事吃紧,民怨沸腾。这笔巨款宛如坠下的一枚火石,点燃多方的怒火。

  蒋家素以清正之辈自称,而这赃款,无疑是贪吞粟州城赋税的铁证。

  为平民愤,天子下令,蒋家主家即刻斩首。念其过往功绩,不牵连九族,余人男子刺字发配边疆,女子卖作奴婢。

  蒋玄就是在这个背景下随母亲出逃的。他那时候才六岁,不懂这其中的关窍,只知道儿时玩耍的庭院、念书的楼台,尽数被付之一炬,哀鸿遍野,火光满天。

  他看着母亲眼睫上的泪,用小小的手臂用力地搂住她:“母亲,父亲不是坏人,父亲不会贪钱。”

  “是,清微,”蒋家原本的正妻季氏,重重地把他按在怀里,一边往北疾行,一边笃定地告诉他,“你记住,你父亲他绝无贪墨受贿的可能,你记住!”

  “此生都要铭记!即便是蒋家亡了,你也要记得!”

  “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带着父亲、母亲,家族,活下去……”

  小路难走,怀里又抱着人,季雨歇精力消耗严重,不慎被碎石绊倒。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靠了过来,垂下来的影子将他们母子二人笼罩在黑暗中。

  “蒋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季雨歇死死护住怀中人:“大人您行行好,稚子无辜,我把玄儿送出去,为奴为乞,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蒋家人。”

  那道黑影在小蒋玄的眼中是那样的庞大啊,大到可以吞没母亲的一切。

  身段、礼仪,甚至是……贞洁与性命。

  “皇后娘娘叮嘱过,蒋夫人在中秋家宴中夺了她的心爱之物,吩咐在下等,要好好关照夫人才是。”

  季雨歇凄然:“那琴就在蒋府,已然充公,你拿去献给她便是!无意冒犯娘娘,还请赎罪。”

  “夫人才艺无双,久负盛名,在下倒是,仰慕许久……”

  季雨歇咬牙撕烂身上破损的衣裳,一把将蒋玄推了出去:“蒋清微,跑!向前跑,不许回头!”

  蒋玄实在是太害怕了,他不愿意离开母亲,但他又太弱小了,弱小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被母亲推搡着出去,摔到地上,又忍着痛爬起来。他不能违抗那样的母亲,所以拼尽全力跑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长不大?为什么保护不了母亲!?

  六岁小童能跑多远,那人根本没把这小孩放在眼里,所以蒋玄一路跑到一处僻静小院。

  一进门就嘶声喊道:“雪姨!雪姨,救救母亲……”

  江覆雪从屋里出来,看见摔得浑身是伤的蒋玄。她住得离主城远,方才才接到消息,二话不说提起剑,安抚意味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姨姨去找,小微进去跟昭明弟弟待会儿。”

  蒋玄一把扒住她的腿,用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巴巴望着她:“我带你去!我知道……”

  等他们再度折回去时,荒野上只留下季雨歇冰冷的尸体。

  她胸口插着一只玉钗,那是心上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母亲!!”蒋玄在不知道生死的年纪亲眼见证了自己父母的死去,他声嘶力竭,从江覆雪身上挣扎着要下来,“不要……不要抛下我……”

  远方传来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江覆雪立即捂住他的嘴,在树林中藏了起来。

  “往这个方向跑了,跑不远,快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尸体也带回去处理干净。”

  蒋玄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道声音。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就这么看着母亲的尸首被粗暴地拖起来。

  他们甚至没有给她大片裸露的皮肤外盖上任何东西。

  我要,杀了你们!!

  他狠狠咬下去,过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咬的是江覆雪,情绪崩溃之后是一段长久的死寂。

  “小微,对不起,”江覆雪蹲下来,擦去他面上的泪痕,“雪姨来晚了,现在也不能去找雨歇的尸首。”

  “官兵一路搜过去,一定会找到我们,”她干脆利落地把蒋玄背到身后,“我得先保证你和昭明的安全。先跟我走,好吗?”

  眼泪流干了,涩得发痛,蒋玄应了一声,无助地在她背上抽咽。

  回到那处小院,里面却空无一人。

  江覆雪深深皱着眉,在屋内环视一圈:“昭明!昭明?”

  她看到桌上被砚台压住的一张纸:

  吾妻覆雪,当归长宁。为防过于引人注目,朕派人先行护送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