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73)

2026-07-11

  鹭沅愤愤放下剑:“属下在周围一探。”

  时刻注意着季望泫的安危,他不敢走远了。事实上这个暗室四面都是石壁,鹭沅摸黑探了一圈,没发现出口。

  他回到季望泫身边,仰头看头顶的高度,估算着这样的高度和陡峭度,除开重伤的鸦、雀,他们几个倒是可以来去自如。

  让云杉多来回两趟把两人带上来也就好了,远远不到绝境。下了结论,鹭沅松懈一二,解下腰间水壶,无声询问季望泫要不要喝水。

  季望泫摇头。地下室空气稀薄,令人喘不过气,会让他的身体应激性地想起多年前遭受过的非人对待。

  鹭沅看得开,视线在躺尸的两人身上晃荡,忽然“呵呵”笑出声来。

  季望泫:“……?”

  “主子,属下忽然想到了一个词,”他笑得直不起腰来,“鸦雀无声。”

  “……”注意力被转移,季望泫也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雀音跟鹭沅怎么不算低山臭水遇知音呢哈哈哈[奶茶]

 

 

第60章 没有希望

  燕翎是眼睁睁看着季望泫坠入深渊的。他藏身树丛中, 眼中迸发出来的凶狠杀意隔着好远都让人脊背生寒,

  云杉时刻准备摁住他,但是出乎意料, 他只是杀意重, 没有挪动一步。

  从后看,他的肩头压抑到微微发抖。

  等坑上围着的人散去了,他也一直没有动。

  云杉上前一步, 只见他眼尾发红, 将下唇咬得惨白。

  “没事的, 小十一在呢。”云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沉默的时间里, 燕翎想了不下百种方法。上去把那群人杀了、去打开机关自己也跳下去、去山下太微殿找孟元亭兴师问罪、再不济, 把天星山的人全灭了。

  他已经将自己架在了悬崖边,胸腔恨意翻涌, 理智仍在。

  燕翎看向云杉,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见。

  云杉头回与他一同出任务,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 按印象来说,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有自己的想法。

  “你在问我要怎么做么?”云杉反问一句, 坦诚相告,“我的意见是静观其变。”

  “十一身上带有伤药和干粮,撑三日不成问题。主子以身诱敌,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等到想见的人,岂不白来?”

  “若三日都没有动静, 管他刀山火海, 闯!”

  燕翎心想他等不了三天。主子在虚弱期, 底下又冷又阴,还不知道受伤没有。又怎么能只吃干粮呢?主子精细,要洗澡、要换干净衣服的呀。

  他死死盯着机关的方向,压下所有呼之欲出的念头。

  主子不让他单独行事。

  “我听你的。”燕翎闷声说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好劝。云杉多看了他两眼,眼见他眼中的执拗消失不见:“那就好好养精蓄锐,等主子需要我们的时候,再杀出去不迟。”

  ……

  暗室中闭目养神的季望泫在深夜时候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意料之中。

  从玉河殿出来前他便让云杉去给孟元亭递了封密信,言明他此行为“薛妙玉”而来。薛妙玉与藏雪宫有血仇,他势必要将其引出,除之后快。

  彼时他并不知道薛妙玉在天星阁中担任着什么身份,只是猜测她兴许也在孟元亭的对立面,所以信中亦提出一个交易──期望与孟元亭联手,孟元亭若助他钓出薛妙玉,他便听其调遣,愿做一把劈开天星阁积弊的刀剑。

  信中还写了他要出行的时间、地点,摆明了自己会在后山出事。

  这不,密室的角落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有人从暗门走了进来。

  鹭沅当即戒备,银针在指尖探出许多个尖锐弧度。

  “望泫,是我。”孟元亭孤身走进来,门缝中钻进来几缕幽风,他手里持着颗夜明珠,带来一团微光。

  季望泫坐在原地,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如水:“元亭兄来,是来取我命,还是要助我一臂之力?”

  “都不是。”孟元亭一眼看见角落里重伤的两人,憔悴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抱歉,“望泫,你走吧。”

  “我找亲信护送你下山,不要再来了。”他恳切地望着他,“你所查之事关系到整个天星阁,他们会杀了你。”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是静的,像再不会有波澜的湖面。他知书达理,再三谢过季望泫一番好心,句句有回应,可是眼底是没有光芒的。

  他好像,没有希望。

  季望泫蓦然起身,向前一步,衣摆微微摇晃:“孟无尽。”

  孟元亭愕然抬头,他的表字,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少时游历天下,有幸见过令师。”季望泫眼中是另外一片幽静,漆黑之下暗藏与世事抗争的微末星光,“萍水相逢,酣畅对饮,那夜他看着我,却不是在看我。”

  “他说自己有个徒儿,虚长我几岁,生下来便担上大任,家族的兴盛俱压其身。”

  季望泫亦透过他,看自己在十六岁那年遇见的天枢子。

  于风疏月明夜,月下青年不到而立之年,一身深蓝衣袍,上似有星子流转,腰间扣着几枚算命的铜钱。

  “他给徒儿取字为‘无尽’,愿他福泽无尽,欢愉无尽,更愿他有无尽的勇气,有朝一日可以挣脱家族的桎梏。”

  “什么天璇子天玑子都是假的对不对?”季望泫话锋一转,带着以剑劈开黑夜的果决,“空有名头,却无能力,挂着名字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天星七子俱在,天星阁一切如旧。”

  太尖锐了。长夜如裂帛被撕开,“嚓”的一声响,振聋发聩。

  孟元亭不断妥协的一生中,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尖锐。

  “孟无尽。”季望泫再度唤起他的名字,宽袖往鸦雀躺着的角落一扬,“正因我见过上任天枢子,所以带着人前来赴险,赌你有叫日月换新天的壮志。”

  “你明知道这些人做的不对,他们在不断蚕食天星阁的仁义,将这颗古老的巨树吃得只剩空壳,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是凡人!”孟元亭终于受不住他激烈的质问,一潭死水般的眼中透出几分艰难的不甘,“我亦配不上天枢子之名,师父死后,天星阁再无七子。”

  季望泫逼近他,直挺挺站在他面前:“我又算什么天之骄子?倘若不是我师父苦苦相求,我宁杀尽所谓正道,所谓正义,也绝不会手刃至亲。”

  “我不敢做的决定,先辈替我做了。我不会辜负她。”

  “所以我要复仇,我要行恶者付出代价!”季望泫的目光由激烈转为沉痛,“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元亭兄。”

  “不过是清名二字。”

  “我师父以死证清名,为此付出了藏雪宫二十余人命的代价,而你天星阁的清名,用了多少无辜性命来遮掩?来粉饰太平?”

  他字字珠玑,一字一句宛如密密麻麻的箭雨。孟元亭招架不住这样的尖锐。

  “我不可以。我被冠以孟氏,天星阁是我的根。”他往连连后退,面色煞白,“不可以毁在我手里。”

  后背压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他想起了师父平和的目光。

  师父的目光面对他时总是柔软的,面对天星阁其他人,却是犀利冷冽,不留情面的。

  那年他收集了天星阁完完整整的腌臜证据,以身为刃,要破开盘旋在天星山上数十年的黑。

  最终,他死了。

  也许同今日一般,被坑杀在了不知道哪个阵法中。

  一面是信仰,是正义,另一面是血亲、是家园,让孟元亭怎么选,又能选什么!?

  见他后退,季望泫也如精力耗尽一般颓然垂下眼:“元亭兄,你不帮我,我也帮不上你,只能用自个的法子了。”

  “天星七子名存实亡,你今日若放我走,便等着来日受万家讨伐。”

  “季望泫!你不要逼我……”

  孟元亭想起了师父死前算过的最后一卦,卦象说,天星七子的命途会在他手中改变,是永久沉寂还是柳暗花明,只在他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