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84)

2026-07-11

  他不能贸然行动闯进去, 否则将打破季望泫筹谋已久的布局。跋山涉水而来, 只为能够离心上人近一些。

  漠西这穷乡僻壤, 条件艰苦, 大雪压路, 那些名门望族不愿意在此时支援,该如何是好?

  燕翎独处的时候, 习惯性地发散出阴暗的设想。

  按季望泫的说法,只等十日,若无人援助, 便由藏雪宫自行出手。即便是沧海一粟,也要举起不屈的火。

  那便是……满月的后两天。

  燕翎就着月光啃干粮, 他嚼得用力, 好像以此就能压下心中的无力。

  连护主都做不到,这算什么暗卫。

  燕翎压抑地低着头,吃完后无所事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 找了块石头就地雕了起来。

  此月越是明亮,燕翎越是揪心。手指被刀柄压出痕迹, 雕了一会儿静不下心, 想把那块戈壁石扔出去, 又因为已经雕了个雏形而舍不得。

  季望泫的模样,他便是闭着眼也能雕出来。最传神的是唇边的几分笑意,微微上扬的弧度,总让人想起朗润的春风。

  扔也不舍得扔,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雕下去。真正雕完了,看着手心里的“绿面小人”,满腔思念与担忧无以抒发,燕翎甚至想跪下来,问一问这小人像,他该怎么办?

  ……

  玄冰洞内的季望泫不知道燕翎正在与他相隔数十里的地方煎熬,他瘫倒在冰面上,吐出来的鲜红凿不出一丝裂缝。

  林夜白就在他对面,支了张桌子,自斟自饮。

  “你说这中秋佳节,何苦如此呢?”林夜白不解,“眼前分明有通天的捷径,你到底在清高什么?”

  季望泫连目光都不愿给他。

  “魔功不仅可以提升功力,使容颜常驻,亦可抑制百毒,不说能解你这寒毒,起码不会要你难受。”

  林夜白语气散漫,烈酒入喉,带来短暂的暖热:“白雪心经并非无孔不入,你师父,不就动摇了么?季望泫,我便陪你耗上这一夜。”

  提起乔霜月,季望泫骤然睁开眼,目光里裹着冰刀,阴鸷地刺向他。他面上的笑容几分诡异:“你不配提。”

  声声沙哑,宛如杜鹃啼血。

  “太美了……”林夜白轻佻地将他上下打量,“你若是个女子,我高低要尝尝滋味。”

  “……”季望泫心中恶心,却不显露,趁着这会钻心的痛缓过去了,扭转了话头,“修炼魔功需要幽冥草,幽冥草被毁得所剩无几,你也捉襟见肘对么?”

  “我族生于冰川雪原,幽冥草可让我们不惧严寒,于我族而言,这只是雪山上最常见的一种草,又怎知非我族类食用此草也能生瘾?”

  “都说幽冥草毁人心性,有没有可能,人心本就是坏的,与草无关啊?”

  江湖正派对魔宫赶尽杀绝,正邪界限看似分明,暗中却又有不少人对这类能够提升功法的灵草趋之若鹜。

  “我能担保,六十年来我族从未踏出过漠西雪原,所谓归顺于本座的内陆人,全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们求学,求草,我教了,也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至于他们学成之后去做了什么,与我何干?”

  “我修我族功法,亦无害于人,你又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林夜白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像是认真在思考,望向他,眼中是真实的疑惑。

  季望泫深吸一口气,提起了一些力气,反问道:“你明知幽冥草对常人有副作用,为什么任其繁衍?”

  “为什么不?”林夜白把杯盏狠狠拍在桌上,“本座诞生就在这一片荒芜雪原,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得去抢。”

  “漠西种不出幽冥草,没有幽冥草,本座亦与凡人无异,连生存都做不到,如何安身立命?庇佑我族?”

  “是你们!把我族赶到此地,早些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蜗居在山洞里,互相依附取暖。野兽肆虐,抢走村里的孩子是常有的事。怎么,我族人出生便低人一等,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么?”

  “再说那条商道。族中壮丁勉强能做些贩卖药草的生意,可你中原人──狡诈如斯,欺人太甚!将价格一压再压,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灵药,被你们一再指认为次货。不能反抗、一动手就是魔教野心不死、居心不良!”

  “这世间未曾善待我,你倒叫我为太平打算?为和善打算?”

  林夜白说了一大串,倒是并不生气,踱步过来,揪起季望泫的脖颈,再次给他喂血,蛊惑道:“你有恨,也该恨这个世间。”

  “管他什么天下苍生,不如和我一道,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血与幽冥草深度融合,滑到季望泫嘴里,是滚烫的。热流烫过他几乎要被冻裂的五脏六腑,像生生豁开无数道细口,痛得季望泫抽搐。

  把他们都杀了!做什么君子,做畅快的恶人!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季望泫痛苦地蜷着身子,干呕却吐不出。他断开了自己两处主要的经脉,但是那股若有似无的魔气顺着林夜白的血,流过他的身体,在他封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无法融合,痛得肝肠寸断。

  支离破碎的躯体让他连攥紧拳头缓解疼痛都做不到。

  “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1]。”恍惚中他听到稚嫩的一句童声。

  “我们小昭明,”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温和的女声,“娘不愿你做那九五至尊,却也希望你守心明性,做一位顶天立地的真君子,好不好?”

  “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2]。清微,人行于世,最可贵是‘本心’二字。今日你因他人言语乱了心境,为师罚你去观心阁思过三日。”

  是了,他的世界里,满是明灯。

  即便是一叶迷失在浩海里的船只,也受光辉指引。

  他深受前辈教导,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断不会沉沦于一己之私。

  “痴心妄想……”季望泫又笑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辛苦,“我,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季望泫,不论你有什么广大神通,你的命,在本座手中。”

  “命……?”他费力抬起头,冷汗浸透了额前碎发,“尽管拿去。”

  “此身微末,以我之命,换无辜之人无数性命,有何不可?如若不是我,也有千万个我,会为此前仆后继。”

  打不碎的是傲骨。林夜白拿他毫无办法:“……你真是疯了。”

  为何?为何?活的这么清醒做什么?林夜白想不明白他的坚持,只同他较上劲,一遍遍将血灌入他喉间,执意要拉他共沉沦。

  季望泫那夜已经不甚清醒了。半梦半醒,亦是半生半死。

  眼前时而浮现娘亲的死讯、皇宫的大火,又浮现和三五好友,在学堂中齐声诵读的明亮场景。

  时而浮现云水观常年不化的水雾、他跟方尽墨拜在师父座下,聆听她的教诲;时而浮现他独自下山历练,救死扶伤、行侠仗义,取了个“明灿公子”的美名;又浮现藏雪宫宫变,师父令他跪地发誓……

  最终浮现的,是燕翎的面容。

  ……

  凄冷长夜终于熬过,燕翎短暂休憩后睁开眼,拂去满身的风雪。

  呼啸风声中,隐约夹杂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燕翎站起来,上高地,眺望东方。

  漠西的天亮得晚,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以看见远处颜色不同的衣摆。

  终于,有人来了!

  气血上涌,燕翎握紧了青琅剑,时刻准备着,只等着云水十二卫的信号一出,他第一个杀进去。

  接藏雪宫书信,确认幽冥草霍乱武林,又在花盈楼楼主花如微、青山寺主持青崖大师、天星阁阁主孟元亭的极力促合下,武林百家于八月十六,汇于漠西。

  云水十二卫蓄势待发,在在前方打头阵。

  ……

  林夜白在玄冰洞待了一晚上,醒来时似有所感,在洞口望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