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86)

2026-07-11

  不管主子愿不愿意,他先出去、先让鹭沅给主子续上命。

  刚踏出一步,他又如石像般顿住了。

  如若是主子……本来就不想活了,如若这是他的选择……

  腿上似乎有千钧之重。燕翎的眼泪一直掉,连悲伤都是无声的。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主子……”他的声音也压抑得厉害,哑得像尖锐的碎石相互磋磨,“主子……您理理我。”

  昏沉中季望泫睁不开眼,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他,迟缓地应了一声:“……嗯。”

  “主子!”得到回应的燕翎仿佛抓住了一粒浮木,“您让我活下去的。”

  “永昌八年,皇城脚下涝灾突发,太子及其伴读随太师出宫治灾。开粮仓,救难民。为体察民情,在榆北城停留一月,兴办讲学,与民同住。”

  “您没有救过我,只是像帮助所有难民一般,施舍我粥食、姜汤,赠我驱寒的棉衣。”

  说到这段记忆,燕翎紧绷的声音缓和下来,隐藏着坚韧不拔的力量:“您邀我入书院,听太师讲学,说我这个年纪,该学礼义廉耻,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彼时我浑浑噩噩,找不到活计,无家可归,已存死志。偌大的渝北城,没有一片屋檐供我避雨。”

  “是您为我撑起了一把伞,告诉我,人活这一遭,不单单是来受苦的。”

  “您让我活下去,去见更广阔的天地,去成为改变命运,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我做不到改变世界,而我已经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了。我找到了我的明月。”越说越是哽咽,燕翎此生就没有这样软弱和害怕的时刻,“我让您选。您想活,我就带您走。您当真半点活下去的念头也没有了,那我也留在这里,跟您一块儿死去。”

  生和死,季望泫从来没有过选择。

  皇后要他死、云楹死之前让他去死、方尽墨也想让他死,而母亲让他活下去、蒋玄让他活下去、师父让他活下去,宋青夷让他活下去……

  没有人问过他,要怎么度过残破的余生。

  而燕翎,再次把选择交给了他。

  季望泫听见了。

  再怎样的赤胆忠心,终归是肉体凡胎,敌不过严寒的环境。燕翎的体温渐渐下去了。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没有力气了。

  季望泫抬手,轻轻推开了他的胸膛,喉中刺痛说不出话,无声让他走。

  燕翎半跪下来,把他搂得更紧:“我不走,燕翎的世界是您赐予的,您是我活下去的执念,倘若连您都不想活了,这个世间也再没有任何东西让我留念。”

  “死之前,”燕翎单手抽出出青琅剑,抬剑就要砍断另一手的经脉,“我还要受一遍您受过的苦。”

 

 

第71章 我跟你走

  这一句决绝的话彻底将季望泫从混沌中唤醒。

  “燕翎!”他怒不可遏地睁开眼,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忍住剧痛拉住他的手腕,“你敢。”

  燕翎的眼泪更汹涌了, 他不敢违逆季望泫, 松了手,剑掉在地上:“我恨自己来得太迟,我想体会您的绝望, 想与您感同身受, 做不到、做不到……”

  “我没有资格求您活下去……但求您, 让我与您共赴黄泉。”

  他快要被燕翎的泪水淹没了。那份滚烫, 包裹着的是他炽热的真心。

  季望泫可以去死, 但是燕翎不该去死啊。他还那么年轻,被人世间这样严苛的对待……

  煎熬时眼前又浮现亲友的脸, 他们说出“活下去”这三个字的时候,分明没有任何私心。

  他们单纯的想让他活下去啊……

  “别哭……燕翎,我心疼……”季望泫终于松口, “我跟你走。”

  燕翎浑身都在抖,他快速捡回剑, 抱着他站起来, 生怕他后悔,使出毕生所学,快速跃出了这片寒潭。

  听见动静的鹭沅立即踏了进来,其余人在洞口围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真正看到季望泫的伤势时, 鹭沅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沉着脸,迅速做了紧急处理:“不行, 这里太冷了, 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最近的村落!”

  “杉哥!你先行一步, 想办法买些桂枝、附子……”

  燕翎抱着季望泫一路疾行,生怕他支撑不住,隔一会就要叫一句“主子”,越叫越勤。

  “……嗯。”季望泫应着他,“我在。”

  “是你啊,小跟班。”他灰白冰冷的世界在缓慢回温,头埋在燕翎胸前,听着他过于紧促的心跳声,低低笑了起来,“这下真成了我的小跟班。”

  “您难受就不要说话了……”燕翎心都要疼得四分五裂了。

  风声呼啸而过,季望泫却不觉得冷了:“还好。”

  “为什么瞒着我?”

  “……”燕翎悲伤的心情被猛一打断,梗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您走之前让我好好读书,我没有好好读书……”

  而是转头就进了锦衣卫的训练营。

  “随口一句话,让你念了我这么多年……阿翎,我何德何能。”

  急走让燕翎满头大汗,有汗珠滑下来,落在季望泫的肌肤上。

  “您好,您值得。”他喘息声渐重,“心怀大义者福泽众生。”

  季望泫原本以为,燕翎这般赤诚之心源于他多年前无意间地伸出援手,可能是什么微末小事,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燕翎却告诉他,奔赴而来,不是知恩图报,只因他是他。

  蒋玄也好、谢昭明也好,季望泫也好……叫什么名都无所谓,在燕翎眼中,主子就是主子,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几经变数,却不改其大义的底色。

  所以……燕翎对他是没有期望的。望过来的视线也轻盈赤忱,如梁上轻燕,炉中紫烟。

  真真是,无所求。

  有这样一个人身心托付,季望泫怎么舍得去死?

  “你的血、你的泪、你的汗水都是热的……”他的声音喑哑,却道出前所未有的缠绵,“我感受到了。”

  “阿翎,我再不会寻死。”季望泫费力睁开眼,从下往上望着他的眼睛,“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撞入他虚弱却温柔的眼波,燕翎鼻头一酸,眨眼间,又落下晶莹的泪痕。

  此泪,不为他自己而流。

  季望泫这一生太苦了,苦到连活下去都是折磨。

  自从找回记忆以来,他将阴暗情绪尽数束缚于心底,苦苦压抑了两整年,背负仇恨与众望,踽踽独行,识人心、掌大局。

  如今,如今,终于愿意为自己而活。

  “主子,我晏凛发誓,除非我身死命陨,绝不会再让您受此等伤害。若有违此誓,横尸……”

  季望泫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在他说出几句毒咒之前,吻上了他的唇。

  燕翎顿在原地。

  客栈已经走到了,风霜都被燕翎挡在肩后。这吻不再是清冽的浅香,而是混着血腥味的苦。

  冰冰凉凉的触感,入目是季望泫放大的面庞,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场景下,燕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生理反应。

  云杉匆匆下来接应,一看是这么个场景,退了半步,又上前一步。

  “小九。”云杉用目光传达了──主子重伤在身,现在不是恩爱的时候。

  “噌”的一声,燕翎的脸烧了起来,他难堪地抬起头,目光闪躲。

  “我去接十一,你先送主子进去。”云杉没多在意,留下一句话便不见人影了。

  燕翎“嗯”了一声,抱着季望泫进去,忙前忙后给他清洗。

  屋内烧起了炭火,暖和却闷,季望泫躺在靠窗的榻上,窗户开了一条缝。他闭着眼,再没有力气了。

  鹭沅气喘吁吁地赶来,撩起袖口,喊来雀音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