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92)

2026-07-11

  “氏族几家做大,真真一步步压缩普通民众的生存空间……”

  那夜他们畅谈许久。谈民生疾苦,谈天下走势,小孩儿听不懂,只是把棋子从这一奁,倒到那一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临走前,季玄再三嘱咐小孩儿:“义学堂会在渝北一直开下去,费用全免,中午供应餐食。你要好好读书,读懂天下的道理,领略更为广阔的天地,做一个有用之人。”

  “有缘,会再见。”

  没想到一个月的萍水相逢、一句真情实感的叮嘱,竟让那小孩儿,为他苦苦活了十二年。

  ……

  季望泫长长呼出一口气,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阿翎,起初我并没有认出你,有没有难过?”

  燕翎并不知道他回忆了一通,如实说:“没有,主子,属下……并不想让您认出来。”

  那个吃饭用手抓、咬人、逃跑的小乞丐,怎么说都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这份追随沉甸甸,落在季望泫身上时,却是轻飘飘的一抹微光。

  涝灾之后,惠民策在世家的联合抵制后宣告失败,义学堂原地解散,落为一副空壳。

  渝北城两月其乐融融,君民同乐的场景,宛若一场易碎的美梦。

  季玄回去过。他望着蒙尘的牌匾愣怔许久,在渝北城的小巷走了个遍,再没找到那个瘦小的身影。

  再后来,季玄刻意不去想那个小孩。将失败的苦涩拆吞入腹,负重前行。

  往事随风。

  昔日的豪言壮志在季望泫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物是人非的沧桑、黯然销魂的挫败宛如扎在季望泫心间的一根针,一寸寸深入,剥开他的血肉之躯。

  “主子。”燕翎觉察出他的低落,“活着,足矣。”

  晏凛这一生可没有什么凌云壮志。他就想活着,在明亮的小公子身边活着,哪怕是为奴为婢。

  季望泫的心绪轻飘飘,无处着落。

  挨得近,能感受到燕翎心脏跳动的声音。季望泫心事重重,一月之期将至,愁断肠的解药还没有消息。

  “主子。”燕翎的声调里基本上是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冷冽冽如无色无味之冰霜。

  思绪被拉回,季望泫的目光重新聚焦:“嗯?”

  “属下还没有学会安抚人,您教教我好不好?”

  “……”原先季望泫让他学,他倒是把他的什么话都记在心上。

  本已经滋滋流着血的心忽然被轻巧捧起,季望泫放纵地捧起他的脸,没使什么力气:“好,你抬头,吻我。”

  燕翎:???

  哪敢唐突造次、亵渎心目中的神明。

  “属下、属下……”燕翎慌乱抬眼,扫到他苍白的薄唇,又飞速移开视线,“属下……不行。”

  “哪有说自己不行的,你行。”

  那唇好看极了,比他在雪地里雕的石头要生动太多,只一眼,燕翎便想起了被吻的滋味。

  柔软的,带着点凉意的。

  喉间干涩,这下是真热了。理智与身体本能在打架,最终两败俱伤。

  季望泫淡笑着望他,也不催促,等他自我说服。

  燕翎快要烧起来了。他睡在外侧,只一个转身就能逃脱这方寸之地。可是季望泫的手在他脸上,分明没使什么力气,却将他牢牢地拴住了。

  退,退不得,进,也是必不可能的。燕翎煎熬许久,终于再次抬了头,紧紧闭着眼,在季望泫的下巴处飞快地啄了一下。

  当真如一只小燕儿。

  季望泫心情畅快起来,拢住他吻了过去。

  “咚咚咚──”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宋青夷的声音:“醒了吧?该换药了。”

  “……”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季望泫重重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把羞红脸的人儿稍稍拨开。

  宋青夷踏进来的一瞬间,燕翎也下了床,收拢衣服,欲盖弥彰。

  “躲什么,”宋青夷无语,“我还不知道你两躺一张床上能干什么?”

  “只一点,不许行房事。”

  燕翎急急背过身去,不看他们。

  “宋载州──把我的人羞跑了,要你好看。”季望泫斥他一句。

  到底是理亏,暂住在这杏安阁,不得不听宋大神医的唠叨。

  宋青夷给他递了药,再为他疏通了一遍经脉,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的燕翎,心情好了些,朗笑着出去了。

  “过来。”

  燕翎转身又坐回来,小声说:“属下……不会跑的。”

 

 

第76章 视如己出

  又休整了三日, 季望泫的体力恢复了五成,足够下榻了。只是浑身筋骨还不甚爽利。

  他执意要出杏安阁,宋青夷是无论如何都劝不住的, 只逮住了燕翎, 跟他千叮咛万嘱咐。

  路途中,季望泫走一步他走一步,季望泫在倚澜台门口停了, 他也停了。

  “燕翎, ”季望泫思量再三, 轻唤他一句, “你知不知道, 我是要罚你的。”

  强闯倚澜台,冒犯的何止是方尽墨, 冒犯的是整个藏雪宫的威名。

  倚澜台人多眼杂,区区一个暗卫便能随意出入,若是人人效仿, 那谁都敢冒着一百鞭的刑罚入阁伤人。

  这回是燕翎闯进去要伤方尽墨,那下回便有可能是旁人闯入、杀季望泫。

  再者, 季望泫之所以一直没有声张, 就是不想让方尽墨的事情传出去。

  藏雪宫的私事,要处理也是私下处理,前有“叛徒”崔远山,这又出了个包藏祸心的方尽墨, 宫中自然人人自危;在外人眼里,落个宫内不和的坏印象。

  燕翎为了护他, 图一时的痛快, 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 不将宫规放在眼里,哪有半分理智和大局可言?

  “知道。”燕翎应声,“属下有错,当罚。”

  有数就好。季望泫微点头,领他进了倚澜台,要他在院中鹅卵石上跪下。

  燕翎忧心季望泫,跪在地上还想跟:“主子,可否事了后再……”

  “不可,”季望泫打断他,“这是你贸然武断的后果,受着。”

  “……”主子不让他跟,于燕翎而言,这才是最重的惩罚。

  燕翎难过了一瞬,发觉季望泫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想起来自己没答话,张了口,发出半句气声:“……是。”

  听澜和云槐在旁待命。但凡涉及到“清算”,他俩总是在的。

  “取‘悬月’、红烛三柄。”季望泫吩咐一句,又对燕翎说,“去上衣,曲肘、并掌,抬臂过肩。燃烛置于掌心、左右肩三处,‘悬月’置肘内侧。”

  “定身,烛不可灭,‘悬月’不可掉。先如此,待我出来再罚过。”

  藏雪宫刑具有二,“垂云”为鞭,“悬月”为藤。燕翎后背受的一百,便是出自“悬月”。

  “是。”燕翎这回及时应了,一一照做。

  季望泫一直等到他布置好,最后再望了一眼,才踏进殿中。

  融化的烛液淌下来,伴随有阵阵灼痛。维持这个姿势,却不是什么难事。

  晏凛早些年在宫中学礼仪,便是在根根烛火的严苛“定位”、“调理”下刻进骨子里的。幅度、高度、力度……一一受过雕琢。

  那时年纪小不经烫,越是害怕,越会弄倒烛火,烫伤一片。

  鹅卵石么?先前也常跪的,算不得什么。

  季望泫这样罚他,他是不难受的。

  甚至有些期待,罚过之后,主子又会怎样好言好语地同他温存。

  呀……真是被惯坏了。燕翎及时止住自己将将要上扬的嘴角,告诫自己要虚心受罚、引以为戒。

  才清静一会,又竖着耳朵仔细听阁内的动静。

  ……

  侧殿燃着沉香,带有清爽的梨香。

  季望泫喜木香,方尽墨喜果香,少时,乔霜月总是将他二人打点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