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93)

2026-07-11

  衣物、用品,都是分开定制的。她虽不曾将方尽墨收入门中,却也实实在在把他当孩子养。

  方尽墨入云水观,比季望泫要早得多。

  踏入侧殿的这几步,季望泫的思绪回转几番。

  殿内,方尽墨侧卧在榻上看着本闲书,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方尽墨常在倚澜台处理公务,一待就是深夜,所以侧殿有一个的小房间供他起居。

  这两年来,于藏雪宫,他倒也是勤勤恳恳,没有错漏任何一件事。

  两相对望,一时无言。

  “小墨,”季望泫立于屋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错,就过来跪下认罚。”

  方尽墨合上书,放回到枕侧,下了榻,却不跪,抬头看着他,被书卷气浸润的瞳孔中透出几分尖锐的疯狂:“我有什么错?望泫哥哥,你不该去死吗?”

  “……”季望泫平静地看着他,“小墨,我若如此死了,你做宫主,便有颜面对师父的牌位么?”

  “我问心无愧。”方尽墨脸色白了白,坚持说。

  这间屋子里最多的是书,有风吹过,带起一阵墨香。

  季望泫的身体刚恢复,也不勉强自己,径自行至窗台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单手撑在方形案台上,指尖轻点,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处置他:“说说吧,你对我的恨,从何而来。”

  “就凭你杀了月姨,不够么?你去问云槐云松,木字辈云水卫,谁没有恨过你?”

  屋外守着的云槐要有动作,被季望泫轻抬手挥退了。

  “宫变那日你在场,你知我为何动手。”

  “那又如何?真入了魔、做恶人又如何,为何要任人宰割?世人不信、不义,将他们杀了便是!哪怕是下地狱,也要他们陪葬。”

  “方尽墨。”季望泫厉声唤他的名字,“师父何时教过你这样的道理?”

  “你不跪我,也要为你的言行跪到师父面前,赎罪。”

  方尽墨愤恨道:“可她已经死了!我行善还是作恶,她都看不到了。”

  “如此,藏雪宫留不得你。”季望泫指尖敲定,“你走吧。”

  “季望泫,”方尽墨向他走近两步,“我在任近两年,藏雪宫经我手的信件文书数千,你敢就这样放我走?”

  藏雪宫刚刚恢复声名,此时赶走方尽墨无疑是自断臂膀。然而季望泫果决,宁愿自断臂膀,也不会任腐肉扎根。

  “是非对错在心,出了云水观,你若要对藏雪宫不利,本宫自然应战,”季望泫的目光落到案台摊开的文书上,“师父将你视如己出,我不会手足相残。”

  是了,他季望泫得藏雪宫霜月宫主亲传,自是守正不阿、大义凛然。只他是小人,阴险至极可恶至极,数年来不配得到一个正眼。

  “视如己出?”方尽墨忽而狂笑不止,“你来云水观,七年而已,自你来后,藏雪宫上下只知道您这位小公子、少宫主,我?不过是养作奴仆,与猫儿狗儿有何分明。”

  季望泫手掌在台面上一拍,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言语之中隐隐有了怒意:“慎言,没有任何人视你为奴仆。”

  “那为何不让我碰武?无非就因为你是江氏后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只是山下的野孩儿,不配学宫中心法。教我读书、习字,不就是方便为你所用吗?”

  “方应怜,你跪下!”季望泫急急起身,袖中素弦蓄势待发,记得宋青夷的叮嘱,扬声叫人,“云槐,让他跪下。”

  玄色衣摆在眼前这么一晃,方尽墨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按跪在地上。

  他这一跪,手下宣红砚青亦在门口跪了个实在。

  季望泫气急,一时站不稳,弯腰扶住案台边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早知你是这般想法,用不上我,师父早早将你赶了出去!”

  “师父不愿带你入武门、惹纷争,却将藏雪宫最好的都给了你,惟愿你平安喜乐,自由随性。”

  “薛妙玉被迫学武、学艺不成反成心魔,师父定是忧心你重蹈覆辙,才早早为你做了打算。教你技艺,是让你天下无阻;不教武学,是让你有所选择,不必为一个毫不相干的藏雪宫殚精竭虑。”

  “宫变之后,我问过你,可对?是你选择留在藏雪宫,接手副宫主之位……”

  方尽墨被胁迫,脸色更是难看:“那你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就是宫主。”

  “季望泫,凭何你受尽恩宠,来云水观之后,什么都是你的。凭何你如此轻易就得到一切?我不勤恳?我不努力?”

  “我不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只为能够为月姨解忧。然不待我长成,你竟一剑将她杀了去……我恨死了,为什么我不会武?我若会武,当日就同你拼命,和楹姐一般!”

  季望泫冷静下来,站直了,挺拔如松:“你如何恨我无所谓,只有一点毋庸置疑,师父所做决定,是为护你。”

  “护我?”方尽墨愤怒地抬起头,望向门口一红一绿两个身影,“监视我还是护我,自己心里清楚。”

  不可理喻!季望泫不愿再谈,从案台后走出来:“云十云十二听令,归队。”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激起千层浪,让方尽墨的世界地动山摇。

  砚青,也就是云十鸩止,宣红、云十二莺宁。两人向方尽墨长拜,而后起身,行至季望泫身后。

  鸩止言语中隐有遗憾:“墨小主,我与十二,两年来不曾受主子召见,更无从透露您的行迹。”

  “唤您一声主,便忠于您门下。知您不喜,少看、少言,您在何处我与阿宁便在何处。不曾想,到底还是受了猜疑。”

  不!不!不!

  方尽墨骤然力竭,身体瘫软:“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云十云十二存在,定是你们瞒我!骗我!”

  我有什么错?有什么错!我也只是想保护月姨、保护藏雪宫。可我不会武,注定要比别人多走很久很久……

  言尽于此,季望泫转身离开侧殿,最后对云槐说了一句:“槐姐,好生送方公子下山。”

 

 

第77章 噤声受罚

  秋日暖阳之下, 燕翎身下的玄金衣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

  刚跪了一刻钟,他便发现这个惩罚远没有那么容易。

  秋风卷地,扑得烛火乱窜。为了保证烛火不灭, 他必须使内力稳住焰心。然而左右肩头的烛心他看不到!若强加内力, 反而会将烛火刮灭。

  因而他只能在屋内的争论声和屋外的落叶声中,仔细辨认烛心燃烧的细微声响。

  注意力高度集中下,身子过度紧绷, 没跪上一会, 便细细发起了颤。

  这可更难捱。红烛本就是虚虚立住的, 他一旦摇晃, 就会倾倒下去。

  融化的烛液滴在袒露的肌肤上, 带来不均匀的灼痛,宛如火焰在身上来回流窜。

  保持不动已是不易, 屋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每每为季望泫不平,情绪激动, 差点没“伺候”好烛火,让它们灭了去。

  时间长了, 举起的手臂酸胀不已, 悬月似有千钧之重。

  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屋内的争执有了个结果,燕翎也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失魂落魄的方尽墨在宣红砚青的护送下出来, 经过他。

  方尽墨看了他一眼,他却始终直视前方, 眼中无悲无喜。

  “方公子, ”听澜朝他微颔首, 用仅有在场几人能听清的声音说,“照例,您是要受过害主的刑罚,才能下山去的。”

  “宫主宽厚,免了去,但请您,心中有个掂量。”

  有人甘愿受百鞭、当众受严罚,也要珍惜留在云水观的珍贵机会;有人却因为得来的事物太轻易,总去计较自己不曾得到的。

  到底是两路人。

  ……

  季望泫就在倚澜台正殿。从侧窗望出去,正正好好可以看看燕翎笔直的跪姿。

  他掐算着时间,不再看他,就在距离他几丈远的地方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