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12)

2026-07-16

  秦嵬严肃道:“想好了?那我要开始指点了。”

  他说着,手里的刀出鞘二指宽。

  兄弟俩脸色苍白,哥哥视死如归地点头:“想好了,您等等。”说完,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这样我也不算空着手。”

  看到那木棍,秦嵬没忍住笑了,却听身侧也传来一声轻笑。

  扭头看去,见沈云屏盯着那木棍,唇畔的笑意只浅浅一层,眼中的笑却格外纯真浓厚。

  这是一个带着些怀念的笑。

  秦嵬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沈云屏问:“你弟叫果子,你叫什么,梨子?”

  “封因,”哥哥举着木棍说,“我叫封因,我弟叫封果。”

  沈云屏顿了下:“有因有果,你爹娘倒是很会起名字。”

  “我是路过一算命的随手起的,”哥哥封因说,“我弟因为半拉脸带印儿,娘说像树上只半边儿晒到日头的果子,所以叫果子。”

  这朴实的起名方式让沈云屏噎了一回。

  秦嵬在他耳边道:“沈学问,这世上不是所有人起名字都要翻书讲究的,我的名字就不是。”

  沈云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黑脸从自己的白脸旁边推开,另问道:“你娘呢?”

  “死了,”封果诚实道,“前几年生病,烧了五天,没救过来。”

  沈云屏觉得这话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秦嵬只好接口:“你爹呢?”

  “也死了,”封果又道,“他身体好些,烧了小半个月,死前三天还拉了一车泔水,赚了三天饭钱。”

  秦嵬摸了摸下巴,叹气道:“我还是指点指点吧,我忽然发现,还是指点指点实在。”

  因为安慰对于两个这样的少年来说没有用。

  这世上需要安慰的人太多,而秦嵬和沈云屏恰巧是最不会安慰人的两个。

  沈云屏意会:“这破地方黑咕隆咚,能指点什么,你带他出去说,把他那破棍子也带上。”

  “走吧,”秦嵬无可奈何地用刀鞘顶着封因的后背,将他推出门去,“你知道一个想要学会打人的人,第一要学会什么吗?”

  “学会捏拳头!”

  秦嵬微笑道:“是学会挨打,这样你打不过人的时候,还能知道怎么可以让自己活下来。”

  “……”

  封因昏头昏脑地被黑脸少爷拎出门去,他眼神里带着怀疑,因为他尚不知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需要等上许久,才能将这个人和他手里的刀与武林上那位呼啸往来的刀客联系在一起。

  就像当年谢堑指点熊瞎子的时候一样。

  那年的熊瞎子,还不知道用一根筷子就挑飞了他的木棍的男人是谁。

  他是等谢家三口死后,才真正清楚谢堑在武林上的名头有多响亮。

  曾经有多响亮。

  等秦嵬和封因走出门,拐去了小油坊旁边儿略宽敞些的院子,沈云屏才道:“去把门关上。”

  封果愣了一下,但照做了,关完门之后又忐忑地走回来。

  沈云屏从袖中抽出一锭银子:“做的不错,你可以都拿走。”

  这比封果想象中的报酬要多得多,他压抑着激动,道了谢,这才将银子拿回来。

  沈云屏又道:“你俩在屠家做了几年工?”

  “差不多有四五年了,”封果道,“年纪小的时候跟爹娘一起,跑跑腿,不过消息都是真的,我跟里头下人们混得都熟的。”

  沈云屏“哦”了声:“那屠青常在奉春台吗?”

  “还行,我听说园子建成之后他就开始常来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好玩的事儿,都讲讲,从屠青到管家小厮,再有那些杂工,”沈云屏笑了笑,“左右也是要等你哥跟那个烦人鬼一会儿,聊聊。”

  比起哥哥封因,封果的心眼儿更多些,心思也更细腻一些。

  更关键的,是他记得清楚,条理也清晰,一件件地跟沈云屏小声说着。

  沈云屏耳中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在屋中慢慢踱步,立在油坊的窗前,见窗纸烂了窟窿,冷风呼呼刮进来,却正好能瞧见秦嵬在外头“指点指点”。

  秦大侠很随性地坐在脏兮兮的杂物堆上,手里抛着几个石子儿,封因提着棍子冲上去,被他一石子儿砸回去,再冲上来,再砸回去。

  一把石子儿没砸完,封因已经坐在地上,开始琢磨用什么姿势能比较好地规避石子儿揍他时的疼痛了。

  秦大侠指着人小孩儿哈哈笑起来,封因瘦得像个纸扎人,一骨碌爬起来,提着棍子知道不硬冲了,脑子里终于知道“偷学”要重点学些什么,将从人家那边儿看来的步子和身法笨拙地模仿起来了。

  沈云屏耳朵里听着封果小声的说话,眼里看着窗外的动静。

  等封因终于服了,拿着棍子低着头开始听秦嵬讲话,这边儿封果也基本上绞尽脑汁地说完了。

  “行,”沈云屏也听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了。”

  封果紧张地开口:“这些可能都没什么用,但我就在屠家做杂工,您要是要我打听什么别的事情,我肯定行,真的,只要……”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一个人手里已拿了一块儿自觉远超自己能力的银锭子的时候,就很难再张口继续要钱了。

  沈云屏侧过头看着他笑了一声:“你们今日已给了我足够的惊喜,我想,应该不会再有别的惊喜了,自然也不会有别的银子可拿。”

  封果脸色通红地低下头去。

  沈云屏正要再说话,却瞧见外头秦嵬在封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封因狐疑地抓抓耳朵,慢慢地点头,拎着棍子跑回屋内。

  只有封因进来,沈云屏愣了下,眯起眼笑道:“他教得怎么样?”

  封因迟疑地点了下头。

  “哦,”沈云屏状似随意地问道,“他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说完了。”

  封因两手掰着棍子,鼓起勇气道:“他说如果等会儿进了屋,您要是问我他说了什么,那您得花钱才能知道答案。”

  沈云屏起先一愣,随即竖起剑眉:“这混账王八,帮着别人扒我的金皮——”

  “他说,如果您喊混账王八或者什么金皮的,那就让我再跟您说一声,”封因说,“从他在银号里的钱里扣……他手里没现银,说他的钱都在您那儿扣着……他就说这么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已吓得不敢再说。

  兄弟俩凑到一处,胆战心惊地看着白脸少爷的脸色慢慢发黑,以为他要杀人时,却听到他笑了起来。

  沈云屏喃喃道:“掉钱眼儿里的王八,竟然还会朝外吐钱。”继而轻蔑道,“他兜里才几个子儿?”

  眼神一瞥,看向那俩小子。

  “我不会为后来那些琐事付钱,”沈云屏将备好的第二块银锭子拿出来,丢给封因,“所以这是封口的费用。”

  两兄弟先是一愣,继而急忙道:“就算不给这个,我俩也不会说出去的!”

  封因将刚到手的银子举起来,要还回去。

  兄弟二人想做更多事情来要钱是真,但此刻不想多拿并非自己赚到的银子也是真。

  沈云屏撩开衣摆跨出门去,只丢下一句:“不止是叫你们闭嘴,也是叫你们当从未见过我俩,也不必再做任何事,最好连钱是怎么来的也别记得。”

  兄弟俩捧着银子,站在小油坊门里半晌。

  等沈云屏和秦嵬已走出去两步,身后才传来兄弟俩的声音:“我俩连今天为什么回来这里都不记得了。”

  沈云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但这满意在看的秦嵬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秦嵬正用帕子擦手。

  他现在竟然也用起帕子了,沈云屏深感不易,嘲弄地说了一句:“近朱者赤。”

  “什么猪?”秦嵬疑惑道,“是不是骂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