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20)

2026-07-16

  太阳落了山,他俩的麻烦事就又重新汇聚到了一起。

  屠家的宴席摆得非常大,或者说整个万枫庄园有一大半都用来招待来客。

  只要踏进这枫林中的庄园,你就可以随意选择一处摆了好酒好菜的地方坐下。

  树下,池边,亭内,甚至可以端着酒菜,去房顶一边赏月一边玩乐。

  丝竹游戏之声自傍晚开始,要到后半夜才将将散场,而明日此时又会重来。

  海连潮自然不会去房顶喝酒,也不屑与旁人推杯换盏。

  屠青喜欢他的讲究,因为这样才能显得出他愿意捧着他的讲究。

  所以沈云屏和秦嵬进的是早已布置好的宴客堂,蛟洲产的木料制成的数张桌案分别置于竹帘幔帐之后,桌上亦是蛟洲的菜品和好酒。

  分席而坐,自然就没有人可以看到海连潮脸上还未消退的疹子,屠青实在贴心。

  秦嵬一路走来,已将四周情况尽收眼底。

  万枫庄园内烛火通明,他看得清楚,听得也勉强够用,低声在沈云屏耳畔道:“宾客嘈杂,只能听出附近亦有轮班值守的屠家人,另外,宾客当中也有不少高手。”

  “你我并未有跟人打起来的打算,急什么。”沈云屏不以为意,拽着他进了宴客堂。

  屠青早已在内等候,正与几个名门弟子笑谈今日江湖传闻,两个小童一左一右地为他捏肩捶腿。

  见沈秦二人进门,屠青挥退下人,笑容满面地站起身:“海少爷,休息得可好?若有不习惯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查管事,他必会告诉我。”

  查吴立在暗处,闻言笑着拱拱手。

  “尚可。”沈云屏懒散地答了一声,却并不坐屠青为他留好的上位,反倒在另一侧把头位置坐下。

  坐在上位的人,即便有帷幔竹帘,也会被这宴客堂里的人全面地看到,无论看清还是看不清,总会多看许多。

  坐在侧面,这宴客堂内至少会有一半的人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身子。

  沈云屏心里正盘算,屁股才刚坐稳,就感觉半边儿身体被一重物倚靠过来,登时僵硬许多。

  秦嵬没戴帷帽,但仍以轻纱覆面,出门前还简单地易了容,可谓做了万全准备。

  此刻却忽然又跟火烧屁股一样凑到了沈云屏身边,几乎要把脸也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贴得比之前更紧,动作也更像个伴游。

  但秦嵬不是伴游,沈云屏也不是海连潮!

  沈楼主面带微笑,语气如常地挤出几个字:“你疯了不成?你出门时有没有净手?你没有沐浴!”

  他几乎以为秦嵬是在报复他刚才的调笑。

  因为这对沈楼主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种打击!

  耳边却传来秦嵬的苦笑,他说话的声音几乎只剩气声,温温地吹在沈云屏的耳廓上:“这屋里十张桌子,至少四张桌子后的人我认识,其中三张见过我,两张甚至同我在捉月城喝过酒!”

  沈云屏不说话了。

  他一把搂住了秦嵬的腰,用蛮力将他扭去了另一侧好遮掩的地方,好像富贵少爷戏弄宝贝儿一般自在从容。

  秦嵬差点被他勒吐,赶紧稳住身形跟着挪动,又听沈云屏和风细雨道:“我真想把十张桌子,全都摔在你的脸上。”

  “哎,”秦嵬叹道,“你刚才还说喜欢我的脸。”

  沈云屏微笑着将桌上一团点心塞进了他的嘴里。

  上位没有坐人,屠青自然也不会去坐,转道选在沈云屏对面坐下,一抬头就瞧见对面俩人抱作一团。

  屠老爷再身经百战,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也难免抽了抽嘴角:“海少爷对这位公子真是疼爱,想必这公子有许多过人之处,不知是哪里最得少爷喜欢?”

  沈云屏温声道:“脸。”

  秦嵬很想笑。

  沈云屏顿了顿,又道:“和他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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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量大管饱的一章奉上!!!-3-

 

 

第44章 

  这世上从不缺漂亮的脸,也不缺明亮的眼睛。

  但这世上永远都很缺少能被海连潮喜欢的脸和眼睛。

  所以几乎在沈云屏话音落下的同时,宴客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了他身旁的“伴游”。

  那伴游腼腆羞涩地伏在海连潮肩头,将脸埋在了对方肩上,一只手还扯了扯海连潮的袖子。

  这种过于小气的姿态在伴游这行当里颇为少见,即便是有,多半也是为调情而装出来的,但这位却好像真情实感。

  偏海连潮很吃这套,被他扯了袖子顿了顿,柔声道:“你要是总这么不习惯,我就日日都说给你听,好叫你知道自己的好。”

  十张桌子后的十个人,分别起了十层鸡皮疙瘩。

  包括说这话和听这话的两人。

  秦嵬用手抓着沈云屏的肩膀,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端端你说什么脸和眼睛,引得他们全来看我,你不如直接把我脸上的门帘扯下来!”

  沈云屏听到“门帘”差点笑出声,轻声道:“顺口就说出来了,他问得太急,我来不及编些假话。”

  来不及编假话,那就是真话。

  只是这真话并非是出自海连潮,而是沈云屏。

  秦嵬仍能感到周围窥视一般的视线,只得继续埋着头,鼻腔中满是沈云屏惯用的香膏和方才屋中燃过的香交织的气味。

  他莫名地觉得有些窘迫。

  自脱离街头讨食的乞儿生活后,秦嵬已经十几年没有过窘迫的感觉。

  但此刻的窘迫与那时好像又有些不同。

  沈云屏又道:“况且左右他们都是要看的,还不如给个机会叫他们努力伸伸脖子,后头才不会一直那么好奇。”

  果然如他所说,见俩人又腻歪起来,窥视的人也经不住这种折磨,不多一会儿就受不了地各自挪开。

  秦嵬松了口气儿,稍隔了一会儿,才略歪一些地坐着,目光隔着竹帘扫视屋内。

  见查吴竟然还立在屠青身后,显然是在奉春台比较得用的人手,也或许是因屠青已对他知根知底,反倒放心。

  查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地瞥一下海连潮,他半隐在角落,眼神发直,心不在焉。

  屠青喊了他两次,他才听到,急忙走上前。

  屠青略有不满,碍于客人都在并未发作,只道:“叫他们将热好的净手帕子摆上来。”继而扭头,对海连潮笑道,“海少爷,咱们开席?”

  沈云屏随意地点了下头,查吴便领命下去。

  不多时,小童们便将擦手漱口的用具一一摆开。

  跟着沈少爷混了这许多日子,秦大侠也已有了些饭前的讲究。

  但他还记得伴游的身份,先将一份热帕子拿给沈云屏,自己才拿起另一份擦手。

  秦嵬正思索这屋内几个认识的武林中人的性格身份,就见沈云屏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桌案:“倒酒。”

  “……”秦嵬苦笑起来,“连潮,你还用着外敷的药,可以喝酒吗?”

  沈云屏听出他的无奈,心里笑了八百回,面上却扮着海连潮那副翻脸无情的模样,剑眉倒竖:“难道要我说第二遍?”

  秦嵬只好给他倒酒。

  酒的香味很不错,秦嵬还没喝过蛟洲的酒,但伴游绝不会在未经主人同意的情况下乱动。

  所以他只好遗憾地看着沈云屏喝酒。

  有竹帘遮掩,沈云屏也能稍微撩开一些面纱,自下头将酒杯递到唇畔,轻抿一口,又故作难受道:“哎,我知道,在我之前你见过许多人,是不是也时常给别人这样倒酒?”

  外人只当海连潮在拈酸吃醋地找茬——有时候拈酸吃醋也是一种情趣,而且是可以在外人面前尽情展示的情趣。

  但秦嵬却明白沈云屏这话里的调侃。

  这并非海连潮在问伴游,而是沈楼主在问小刀鬼,问他有没有这样眼巴巴地倒了酒之后,自己却喝不上一口。

  秦嵬抓着沈云屏的胳膊晃了晃,做作地轻声说:“我已不记得见你之前的那些人了,你虽然是个混蛋,但我也只喜欢你这个混蛋,自然也只给你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