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27)

2026-07-16

  “我还没想好,”谢翎道,“等想好了,我一定告诉你。”

  那一定是一把只为送给自己认可的大侠的刀,它不为了杀人,只为了称赞。

  它可以不锋利,却一定要熊瞎子喜欢。

  它可以不长也不宽,但一定会是谢翎亲自送给熊瞎子。

  它可以是一把金玉刀。

  沈云屏注视着手中的小刀,烛火映照在其上,如河边火堆旁,熊瞎子握着他的手时一样轻柔,一样难忘。

  只可惜,他想好那会是一把什么样的刀时,却已找不到要赠的人了。

  但后来,沈云屏想好了另一件事。

  如果到死之前,他都找不到那三个乞儿,那他会将这东西带进棺材,这把金玉刀,会是他唯一的陪葬。

  人都是会死的,上头见不到,在下头总会见到。

  他一定要让熊瞎子知道,他没有违背那个誓言。

  *

  候纤正快速地穿过走廊。

  他得立刻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就回阔广庄,告知今日在晚宴上讨论出的事情。

  虽然已送了信出去,但他仍不放心。

  在江湖上,小心谨慎总是最要紧的,他曾因为不够小心,而做过一些错事。

  这些错事里,许多他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最后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只有一桩,他本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却发现只是丢脸。

  那一次他挪着马步回到住处,被笑话了三年。

  候纤疾步走回住处,却发现自己又做错了事。

  因为他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一把刀已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把刀他非常熟悉,因为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这把刀摘掉脑袋,却没想到刀的主人,只让他扎着马步挪开。

  刀名无常!

  候纤立在原地,半晌,才开口:“我能不能先把门关上?”

  拿刀的人笑道:“当然可以。”

  拿刀的自然是秦嵬。

  他终于有了个空子,从沈云屏的身边溜走,好办自己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沈云屏知道。

  候纤关上门,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你还活着,他们许多人都说你输给了段若锋,伤到要害,或许已死了。”

  “你怎么不在关门的时候大叫,让别人知道我没死?”秦嵬微笑着问。

  候纤冷冷道:“我和你交过手,我知道只要我张开嘴,就一定再也发不出声音。”

  “那你为何不逃走?”

  候纤道:“因为学武的人,宁可死在拔剑的时候,也不要死在避战的时候。”

  “那你怎么还不拔剑呢?”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候纤叹道,“为了这个,我宁可被人以为自己避战。你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绝不会发出一丝声响,让别人知道你竟然身在万枫庄园!”

  秦嵬的刀仍架在他的脖子上,眼神已有了些笑意:“何必打打杀杀,我不过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候纤惊讶道:“我?”

  秦嵬自怀里掏出一张纸:“阔广庄门下有许多笔墨纸砚的生意,候舵主更是号称只要将纸拿在手里,就知道这纸产自谁家。”

  候纤道:“他们夸大了许多,但有特色的纸,我自然可以辨认。”

  “这纸我摸起来,比平时见到的要厚一些,也更粗糙,其中气味也不大对劲,”秦嵬将纸递过去,笑了笑,“能否请你告诉我,这纸产自谁家?”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范遇尘送来的那一摞纸中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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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咱俩天下第一好

  扭头:天下第一好也不能耽误我干正事[抱拳]

 

 

第46章 

  行家做事的时候,你最好什么都不要问。

  就像候纤绝不会问秦嵬要怎么用刀、怎么杀人一样。

  秦嵬当然很可能会笑着告诉他许多,但无论他说什么,你听到的都会只是一个结果,永远无法理解过程。

  所以候纤没有问秦嵬为什么要他去辨别一张纸的来历。

  因为这或许只是过程的一环,它最终目的是为了让秦嵬找到用刀的地方和要杀的人。

  这一点秦嵬也知道,所以他绝不会问候纤要怎么验证这张纸的产地。

  候纤将那张纸拿过来,他一旦开始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连秦嵬的刀也不在乎了,捏着纸来到烛灯前。

  秦嵬不阻拦,甚至将刀放了下来。

  候纤将纸对着光亮看了一会儿,用手指细细揉搓,放在鼻头仔细闻,复又从床头的匣子里掏出一剔透的水晶透镜,凑在纸前一寸寸地看。

  等这一切都做完,他两手捏住了纸的一角,将要用力时,秦嵬的刀背按住了他的手:“这是要做什么?”

  “撕点儿下来,”候纤道,“你不是要知道产自谁家?我已有了些猜测,还需最后确认。”

  秦嵬道:“一定要撕?”

  候纤道:“难道你又不想知道了?”

  “我想。”秦嵬叹道,“但这并非我的东西,如果可以,我还想囫囵个儿地带回去。”

  候纤冷笑道:“一张纸而已,又能给小刀鬼惹多大的麻烦?”

  秦嵬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奚落,却不生气,任谁被刀顶着脖子的时候都会不满,他只是苦笑道:“很大的麻烦,要是被它的主人发现,我的麻烦就大了。”

  “它的主人难道还能杀了你不成?”

  秦嵬道:“他自然杀不了我,但却一定会发脾气,他的脾气大得很,我哄不好的时候,你又不能替我挨骂。”

  候纤狐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一回,忽然道:“总不会是八方楼里那位吧?”

  秦嵬心里一惊,以为候纤发觉了沈云屏的踪迹,不动声色道:“何出此言?”

  “哼,你俩难道不是穿一条裤子?”候纤说着说着,忽然哈哈笑起来,“听说这事的时候,我将一坛酒都笑得摔碎了。”

  秦嵬微笑道:“我虽然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你如果再啰嗦,我可以让你以后都笑不出来。”

  候纤只好不笑了,继续去摆弄那张纸。

  他两指一搓,用了内力将纸碾碎一角,搁在掌心观察撕裂后的断口,复又泡在茶杯中看了看,才将剩下的纸丢给秦嵬:“绝不会错,这是觐洲十道里河的纸。”

  “你能肯定?”

  “十道里河的纸,基本只在觐洲有卖,我绝不可能认错,”候纤道,“不妨告诉你,纸上的墨应当也出自同一处。”

  秦嵬心头闪过数个念头,他已对范遇尘身处的地方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对候纤道:“你要离开万枫庄园?”

  “你如何知道?”候纤一愣。

  “唯一一个跟你出来的阔广庄弟子,此刻正在后头马棚里检查你们骑来的马,而屋中的行李又大半都已打包起来,不是要出门又是什么?”秦嵬道。

  候纤苦笑道:“不错,的确要走。”

  “你要往西边去?”秦嵬问。

  候纤惊讶:“为何这么说?”

  秦嵬笑道:“因为我想你并非是去正盟,而是回阔广庄,阔广庄正在西边。”

  “如今白道,大多都要去捉月城,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去阔广庄?”候纤脸色不变。

  秦嵬将纸慢慢叠好:“因为比起捉月城里那些人,你更担心你那喝过结义酒的庄主兄弟。他武功脑子均属中游,平庸无奇,现在却在帮正盟做事,你怕他一不留神,掺合进类似渡风城那样的麻烦里。”

  候纤冷冷道:“我不过一个分舵主,江湖人人皆知是我那义兄将我挤兑走的,你竟然觉得我会关心他?”

  “阔广庄庄主虽从头到脚都很平凡,却有一点常人比不了——他对身边的人有着近乎天真的信任,曾将传家的剑直接赠你,只因他觉得你用,比他用要好得多。”秦嵬道,“这样的人虽然在江湖里活得处处为难,但稍有良心的人,都不忍辜负他,你恰巧还有不少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