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45)

2026-07-16

  他一经挣脱,就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戴斗笠的男人。

  秦嵬早已动了起来。

  他直奔男人而去,却和沈云屏遇到了同样的麻烦——蒙面人好似蚂蟥般阻挡他的刀,这帮人未必有多高的武功,但联手时的剑法却仍能困他一瞬。

  只这一瞬,就够屠青挣脱。

  也足够男人的剑举起。

  那把剑直直地扎进了屠青的心窝。

  秦嵬和沈云屏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活屠青既已暴露,就只有死屠青才不会再添麻烦!

  好狠的手段,好歹毒的心!

  屠青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喜色,他僵硬地看着胸口,眼神从茫然转为恐惧,最后才是浓烈的恨!

  男人一剑下去,忽然轻叹道:“你这些年吃胖了许多,是不是?这剑本该直接扎穿你的心口,你本不该有这许多痛感。”

  他好像有些惭愧。

  这惭愧并非是因为杀人,而是因为杀得不够快。

  男人手上用力,剑要再进一寸,却听一声怒吼。

  一把四指宽的短刀猛然砍来!

  这并非秦嵬那把无常,也绝没有秦嵬刀法里的鬼魅多变,却有一样足够男人收手的气质。

  以弱搏强的勇气。

  当一个人明知赢不了也要拔刀的时候,他至少就在勇气上战胜了许多人。

  所以秦嵬脱口道:“好厉害的刀!”

  男人的手当即松开剑柄,侧头看去,见红脸大汉虎目圆睁,手中短刀再次斜劈。

  在刀客之中,他其实绝不算弱,但高手之间的对决,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速度慢了些许,就给了男人抽剑去挡的机会。

  但也正因红脸大汉这一挡,屠青胸口的剑只能被拔出,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饶是如此,屠老爷也依旧喷出口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红脸大汉还要再击,却被男人数招击退,已看得出落了下风。

  秦嵬正在此刻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沈云屏见一箭击穿男人的机会不大,又恐四周仅剩不多的劲弩伤及无辜,当即调头一声令下,劲弩和弓齐发,将堵住秦嵬路的杂兵射倒在地。

  秦嵬闪电般出手,插进战局。

  他来的正是时候,红脸大汉肩头挨了一剑,男人下一剑正被秦嵬挡下。

  刀光剑影之间,尚能听到秦嵬声音:“你的刀法,我从未见过,若我此番还能活着回去,定要请你切磋喝酒!”

  红脸大汉浑身冷汗,握着刀倒退下来,面露惭愧:“我这些年早已因喝酒荒废了武功,现在才开始后悔。”

  秦嵬的脑子出奇冷静。

  他手上应对每一个杀招,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男人的身上,但竟然还能有空闲说话。

  因为他的命总是系在裤腰带上,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说许多话。

  他说:“借酒浇愁,愁的是什么,乃至于让刀钝了?”

  “愁我曾在本该出手的时候畏惧,而另有一个用刀的人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所以我曾觉得自己不配用刀。”红脸大汉道。

  秦嵬道:“什么事?什么人?”

  红脸大汉只用三个字就回答了这两个问题:“恶风山!”

  只这三个字就已足够。

  所有人都会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想到当年靠这一战扬名的秦嵬,众人面上皆有动容。

  沈云屏举着弓,心中微叹。

  即便恶名在身,到底还是有人记得恶名之下的秦嵬的模样。

  当年袖手旁观,今日绝不再重蹈覆辙!

  却听秦嵬问道:“你的刀,有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

  “绝没有!”红脸大汉大声道。

  秦嵬笑道:“你已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配用刀了。”

  红脸大汉一愣。

  男人在这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因变声而有些刺耳:“说得好,只是可惜,死人是用不了刀的!”

  他说罢,剑光乍现,秦嵬不敢怠慢,刀亦疾走如电。

  四周蒙面人也已抽出数人,一部分奔向被围在百灵鸟中的沈云屏——他们已看出,这位楼主本人的确没有多少武功。

  另一部分则前赴后继地奔向倒地不起的屠青,他们并不为救他,只是怕他不死!

  秦嵬沈云屏心中暗道倒霉。

  忽听铁链声传来,苗真的铁头链已再次掷出,为秦嵬拦下要抽身再去屠青处的男人。

  苗真强忍内伤,厉声道:“诸位想明白,如今我等皆是人证,这两个晦气东西若想自证清白,必不可能伤人,而一个不会让屠青说话的人,难道还会让其他在场的人活着?”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众人当即不再迟疑,与蒙面人杀在一处。

  “两个晦气东西”挨了苗真暗讽,没有一个敢说不愿意。

  也没有精力去不满!

  沈云屏搭弓,箭却迟迟不敢离弦。

  只因秦嵬、苗真与斗笠男人纠缠在一处,这男人狡猾异常,知道还有个好弓手在场,绝不肯完全暴露,身位始终半隐半现,沈云屏不敢轻易出手。

  他双眼紧盯前方,却不自主地多观察秦嵬的状态。

  这人眸中凶光吓人,原本就浅淡的唇色此刻好似比平日更白一些。

  他有内伤。

  而且他已经历过一场恶战,本就并非精神充沛。

  男人也已发现,所以他的剑更多地偏向秦嵬,他动的越快,秦嵬就应得更凶,十招、几十招、百招过后,秦嵬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剑就在这时划破了他的侧脖颈!

  血水瞬间喷涌,秦嵬身体向一侧倒下。

  苗真等人大惊。

  沈云屏直觉心口一凝,脱口叫道:“别!”

  别。

  别死?

  别倒下?

  他叫不出后续,也不知要有什么样的后续。

  因为秦嵬也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

  男人眼中的笑意刚涌起,就见原本歪下去的秦嵬身形忽动,竟只是虚晃一招。

  不等他反应过来,腹部已被秦嵬一刀刺中。

  男人心头惊骇,当即后退,减少被刺的深度,发现秦嵬另一手不知何时握住刀鞘,向下狠狠一甩。

  正落在他的左脚尖儿!

  刀鞘按得用力,左脚鞋尖儿竟然有些瘪下去,而男人也是先看到秦嵬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脚上异样,显然毫无痛感。

  秦嵬神色剧变,下意识地先脱口喊道:“你是谁?”

  沈云屏岂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他一眼瞧见这人的脚,心中更是惊涛骇浪:“此人比屠青更要紧!”

  男人反手一剑刺去,秦嵬当即倒退,男人的语气已没有了方才的游刃有余,冷冷道:“想不到你这小子,竟还有这么多的心眼儿!”

  他话音未落,秦嵬的刀已近在眼前。

  男人大惊,以剑抵挡。

  却不想这刀比先前更不要命,刀上已不止杀意,更有恨意!

  秦嵬脖颈上血水仍在流,胸腔后背皆疼痛不已,却已顾不上这血和疼,只因心中的愤怒和恨已盖过一切。

  此人与当年旧事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想起谢家三口,他岂能不恨。

  秦嵬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好似被胸中翻腾的血液顶上来,又热又烫:“当年三把恨罪鞭流出枫山,是你所为?”

  那男人听得这话,忽然叹了口气:“你到底想问什么?枫山?野猪林?还是谢堑方锦……我也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当年本该死在火海的孩子,为何今日仍在这里?”

  沈云屏听得这话顿觉气血上涌,却隐隐觉得此人这话说得突兀有异。

  而再看秦嵬,见那双狼似的眼里不仅有愤怒,亦有恨和酸楚。

  沈云屏一愣,他极少见到秦嵬如此失控。

  男人撂下这一句,斜眼看了看屠青,见这人烂肉似地倒着一动不动,胸口毫无起伏,绝对是活不成了,立即后撤。

  他轻功相当不错,只一跃就已在三丈外。

  秦嵬和沈云屏都看出这人要走,亦知道下一次想再如此近距离抓住此人的机会很难再有,当即紧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