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44)

2026-07-16

  沈云屏恼怒地将铁弓奋力挥开。

  力道之大,令秦嵬的刀险些被直接顶开。

  秦嵬却并不惊慌,见把人彻底惹怒,反倒哈哈笑起来,借力踩着轻功,于半空翻身,自沈云屏头顶跃走。

  但刀却并没有停。

  因为此刻此地,已没有给他两人停下的时间!

  秦嵬脸上的笑容在离开沈云屏视线的那一瞬踪影全无,刀走如龙,径直击向自墙头一角砍杀进来的两个蒙面人。

  两蒙面人双剑穿插反击,试图抵住秦嵬的刀。

  但已来不及!

  落日余晖映着的烈烈刀光闪过,二人剑已脱手,胸膛鲜血迸出,倒地不起。

  秦嵬一击得手,心中却只有惊讶。

  再看四周墙头,原本举着劲弩的百灵鸟们也不料会有如此突变,数人自墙头跌下,背部扎着暗器毒镖。

  与八方楼依托人数和里外呼应才夺下练武场掌控权的方式不同,这伙忽然出现的蒙面人显然训练有素,且绝非一般杀手。

  数人自防御薄弱的练武场四角攻入,暗器均涂有毒药,即便不致命,也足够令人无法活动。

  这一批被沈云屏召集起来的百灵鸟虽非武功最好的那类,反应却还迅速。

  尚有余力者立即手持劲弩攻击,另有一部分退至沈云屏四周,将其护住。

  饶是如此,相当一部分也被训练有素的蒙面人短暂牵制。

  这是天底下最擅长杀人的一伙人。

  屠家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秦嵬急速回头看了一眼沈云屏,见后者亦自弯弓间隙回头看来。

  沈云屏眼中尤有怒火,却微不可察地摇头。

  摇头,是因为此刻变故并非沈云屏安排,更不在他意料之内。

  而怒火,秦嵬也同样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他只好苦笑:“至少毒郎中现在的确活着,也十分安全。”

  沈云屏正要回话,眉头忽然皱起。

  墙头屋顶的八方楼探子们阵型已被冲垮,一个头戴斗笠的蒙面男人不知何时立在了墙角。

  他手里的剑已不在鞘中。

  即便头戴斗笠,秦嵬也能感觉到此人的视线。

  就像感觉到他的剑上的杀意!

  这男人和其他的蒙面人都不相同。

  他的剑上还在滴血,身后还有一串血脚印,显然是一路杀进来。

  难怪直至刚才事变,外头望风的百灵鸟都没有一丝响动。

  而他的衣摆上却还很干净,鞋尖儿甚至不带一丝泥土。

  秦嵬的手握紧了刀,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个一路杀进来的人,身上却没有丁点儿血渍,是因为他爱干净,并且有足以支撑他这份儿“讲究”的武功。

  他的鞋尖儿不见血,鞋底却踩着血进来,证明死人的血在他的眼里,和鞋底一样不值一提。

  一个将死人的血看做是鞋底子的人,远比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更加骇人!

  原本已萎靡不振头发散乱的屠青看到这人,忽然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两个百灵鸟几乎按不住他,他自地上猛然坐直,狂喜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戴斗笠的男人并不说话。

  而秦嵬和沈云屏也不需要他多言!

  屠青话音刚落,秦嵬就已出手。

  猎豹般的身形窜出,刀似獠牙,直奔男人面门。

  耳中听得呼啸之声,沈云屏手中箭亦已飞出。

  却见墙角立着的男人身形在屠青第一个字叫出口时就开始晃动,箭落下前一瞬,他的脚已离开了站着的地方——

  “当啷”一声响!

  秦嵬的刀撞上男人的剑,心中陡然一惊。

  他这一刀已够快,已够狠,却仍被男人接下。

  一股古怪的寒意席卷而来。

  这感觉他曾有过无数次。

  每次接近死亡,这感觉都会出现,那并非恐惧,却也令人战栗。

  秦嵬虎口发麻,这人的力气其实远不算大,但胜在出手精准,一击没击退秦嵬,便立刻再来三招。

  三招皆被秦嵬拿住,他剑身微扫,直削秦嵬握刀的手。

  秦嵬闪避,却不料剑招突变,竟改扫为劈,他反应奇快立即去挡,却已露出破绽,被一剑格开。

  “退!”沈云屏厉声道。

  先前在暗室中挨了闷拳而受的内伤,此刻被震得更加明显,秦嵬来不及回答,咽下喉头腥甜,随即就地一滚,让开视线。

  这一切非常的快,二人不必商量,已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

  视野清晰的这一瞬,沈云屏三箭流星赶月一般射出,箭箭要命。

  男人避无可避,索性后退一步。

  就见左右两侧忽然跳出两个蒙面人,竟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这三箭。

  沈云屏的箭依旧穿透了这二人胸腔,却因此削弱了大半力道,被男人挥剑挡下。

  秦沈二人心头高呼不妙,男人的身影已再次晃动。

  他的轻功快得出奇,转瞬间便已奔向屠青。

  风中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显是故意变声,听不出本音:“好大的力,不知方才怎么没射穿这黑脸小子的胸腔?他未必躲得过!”

  沈云屏剑眉倒竖,再搭三箭,心中却因这句惊疑不定。

  余光瞧见秦嵬自地上爬起,一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胸口,喉结微动,神态略有不对。

  联想到秦嵬先前说起暗室中不止屠家的人,另有厉害些的角色,沈云屏立即意识到他定是在下头受了些暗伤。

  沈云屏只觉一股无名火,箭却射得更凶,三箭又三箭,却均被其他蒙面人以身体挡下。

  这帮人悍不畏死,好似训好的狗,各个凶悍异常,百灵鸟一时竟无法上前。

  卫四地急中生智,一脚踹飞屠青,将其与戴斗笠的男人拉开一段距离。

  也就是这一下的喘息时间,铁头链飞来,正击向男人面门。

  戴斗笠的男人轻咦一声,扭身躲避,见苗真紫衣翻飞,手中链条如疾风骤雨缠住了他。

  男人道:“碧血阁?”

  苗真怒道:“我已受够了今天被反复捉弄,你们究竟是谁?”

  “碧血阁,碧血丹心,正气浩然,”男人叹道,“怎么竟要帮杀人的凶手?”

  苗真道:“因为我还没有见他二人亲手杀人,因为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混战之中,这一声竟显带着些许凌然之气。

  秦嵬勉强按下被震得翻腾不稳的内息,听得这句,心中一叹。

  却听苗真又恼怒道:“还因为我知道,似你这般遮掩面目不敢示人的人,若非要演个什么膈应人的戏外,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她这句话里的怒火烧了两头,处在其中一头的秦嵬和沈云屏忽然很想变成聋子。

  连戴斗笠的男人也停顿一瞬。

  沈云屏手中连珠箭立刻再射,果然又被其他蒙面人挡下,不由扬声道:“此人绝非寻常杀手,武林中如此训练有素的组织连黑道都少有,苗阁主小心为上!”

  “管好你自己吧!”苗真显然已气到极点,她既不喜欢屠青和这戴斗笠的男人,同样也对沈云屏和秦嵬恼火,铁头链舞得像能砸碎在座所有人的脑袋。

  她虽年轻,一手铁头链却得碧血阁前两任阁主真传,最是粘人难缠,令男人的剑好似扎在棉花上,却偏又斩不断。

  男人不再犹豫,另一只手甩出三点寒光。

  苗真没料到此人如此下作,当即闪避,露出破绽,被欺身而上的男人一掌击在肩头,倒退数步,正将其他追上前来相帮的人砸退。

  另一头,被困成肉粽一样的屠青挣扎着坐起,见原本围着他的百灵鸟此刻一半被卷进战局,一部分去挡蒙面人,只剩几个还在身边。

  他一咬牙,额头青筋暴涨,面色如铁,浑身骨骼肌肉发出“咔咔”声响,竟用一瞬间的爆发力和内力震碎周身麻绳!

  没有人想到屠青竟然还留了这最后的一手。

  就像没有人想到死其实来得又快又突然一样。

  屠青的拳头好似千斤重,瞬间击碎了数人的脑袋和肚子,甚至不管这些人是八方楼的人,还是试图按下他的曾经的白道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