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71)

2026-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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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屏毕竟还是谢翎啊

  谢翎从小就拧不过熊瞎子[狗头]

 

 

第59章 

  一个人竟然是可以在感觉自己下沉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在上升的。

  沈云屏的脸和脖颈都好似在被成千上万的蛊虫啃食,酥麻痛痒一道袭来,就像他现在的脑子一样,在拉扯着他。

  他忽地又成了谢翎,既为惹了好朋友伤心而难过,却又因对方这赤诚的伤心而感到一种暖意。

  一阵冷风刮过,马车帘被吹得微微晃动,秦嵬剧烈咳嗽,牵连到侧腰伤口,他的咳嗽显得十分吃力。

  沈云屏立即起身将车帘拉严实,又坐至榻旁,将放得不再烫嘴的茶递给秦嵬:“待毒彻底拔除,你还要休息一段时日。”

  “大概多久?”秦嵬就着沈云屏的手喝了口茶。

  沈云屏道:“你中毒后强用内力,以至毒扩散得更多,恢复起来或许会久些。”

  秦嵬搓着自己的脸:“原来如此,难怪我方才好像半只脚踏进了地府大门,似乎都梦到要吃断头饭了。”

  无论是沈云屏还是谢翎,此刻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不由皱起眉恼怒道:“你这破嘴,怎么总是如此烦人?”

  说完被秦嵬诧异地看了一眼,顿时又觉得说得太过难听,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他这辈子做谢翎的时候从不知收敛脾气,同熊瞎子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做沈云屏的时候则一句话绕三回,跟秦嵬讲话含影射沙阴阳怪气。

  此刻两者忽然融到一处,他好似头回做人一般,忽地哪哪都不会了。

  秦嵬只觉得沈云屏脸隐在暗处似的,让他这半瞎看不出表情。

  他抬手摸了摸侧腰,痛感减轻许多,果然是换了药的。

  又发现身上破布似的衣服已换了一套,不由道:“我睡得这么沉?他们给我换衣裳我也没醒?”

  “与其说是睡,你已算是晕过去了。”沈云屏见这人全没有在鬼门关徘徊一圈儿该有的恐惧,皱着眉道,“我换的,难道还要旁人给你换不成?”

  秦嵬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难怪。”

  “难怪什么?”沈云屏侧头看他。

  无论是谢翎还是沈云屏,都觉得今天格外看不够他。

  秦嵬道:“我刚才的梦恍恍惚惚,但不知为何却还记得梦里你在摸我。”

  隔了好一会儿,沈云屏才听到自己能发出柔和的、与平时无异的声音:“你连梦到了谁都不确定,怎么确定摸你的是我?”

  秦嵬摸着脸,开始盯着烛火看。

  “你难道是扑棱蛾子?”沈云屏冷冷道,“什么时候看到火,都要黏上去盯着?”

  秦嵬的手搓着下半张脸,还是不说话。

  沈云屏现在宁可他一直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听不够的。

  手里的茶杯放在小桌上,他抬手将秦嵬遮着半张脸的手扯下,这一扯却发觉自己竟有了些年少时的脾气。

  还未来得及惊慌,就瞧见秦嵬憋笑的嘴。

  见沈云屏的脸终于又凑得离烛火近了些,秦嵬还没笑起来,就看清他瞪着自己的眼,立时咳了咳,小声道:“因为只有你会将手指拧开我的嘴唇,摸我的犬齿。”

  沈云屏的嘴唇抿起,垂下眼去。

  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知道至少此刻心头的悸动,早已远超这十几年对旧友的追寻执着。

  他毕竟也是沈云屏,不再是单纯的谢翎。

  沈云屏深吸口气,故作恼怒地抽手:“你难道将我当做一个会那样摸重伤昏睡之人的人?”

  手却没能抽走。

  因为已被秦嵬反握在掌中。

  秦嵬由衷感叹道:“你找茬的本事真是一天比一天精进了!”

  沈云屏想笑,却觉得嘴角千斤重,笑不出来。

  秦嵬拇指抚摸过他掌心几道粗糙划痕,感觉得到并非利刃所伤,口子又有反复擦过的痕迹,创口让揉得稀烂,他声音放缓了些:“我昨夜拉这只手的时候,上头好像还没有这些伤。有多难办的事,恼火成这样?”

  手上伤口并未涂药,被秦嵬指尖拨弄两下,细碎地痛痒起来。

  沈云屏五指合拢,攥住他在掌中乱摸的五指,面色如常地笑了笑:“的确是难办的事,一桩天大的事。”

  秦嵬探究的眼神看过来,却只看到沈云屏浮动着幽光的眼。

  见他不说下去,秦嵬知道再问也没什么意思,另问道:“这马车要跑到什么地方去?”

  沈云屏心头微松,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只道:“最近的暗楼。”顿了顿,又道,“奉春台已聚满黑白两道人马,正盟五大派之一的明剑门离得最近,已派人前去羁押万枫庄园屠家弟子。”

  “那两个——”

  “那俩小子再无亲友,屠家一倒,再留在奉春台也是麻烦,你我身份暴露,万一顺着查到他二人便不好了,”沈云屏低声道,“楼里有养这样年少的孩子的地方。”

  秦嵬看着他,又想起在兰花镇时老范送出去的那一兜银子,不由笑起来。

  沈云屏怒瞪他一眼,秦嵬只好收敛几分:“想必这两日江湖上风云聚变,要闹起来了。”

  “你我的麻烦,卷进如此多人,也是值了。”沈云屏的眼中露出些许讥讽又狠戾的笑意,“消息已送来一些,我看了几份,还需筛选甄别。”

  他说话时另一只手捏了捏鼻梁,脸色始终没缓过来。

  秦嵬静静听着,看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到现在睡过觉么?”

  沈云屏顿了顿,搓把脸:“昨夜也是睡了一会儿的。”

  昨天在四处漏风的石缝里搂着高烧的秦嵬,沈云屏的确是睡了一个时辰左右。

  但任谁一觉醒来,怀里亲过嘴的人变成了找了十几年的人,都很难再轻易睡着了。

  沈云屏这一路头疼得厉害,胃里也隐隐作痛,却仍旧看了几份传来的消息。

  因为即便他已魂不守舍,也仍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已并非那个睡醒扒两口饭,就能跑去找三乞儿昏天黑地厮混的谢翎了。

  正心里不是滋味,就听秦嵬喃喃道:“难怪你脸色白得像河里飘了三天的死猪。”

  沈云屏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心想这嘴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歹毒。

  他俩年少时就总因对方说话不中听而吵起来,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双方毫无半分长进。

  “睡一会儿吧,”秦嵬忽然又缓下了语气,“少爷,你看着像病得快死了。”

  沈云屏忍无可忍道:“你病成这样,也没影响到嘴巴!”

  秦嵬张嘴要笑时,又咳嗽起来。

  沈云屏一手拉着他,一面抬头去看四处还有哪里漏风。

  “没事,”秦嵬发麻的身体又哆嗦起来,“身上时冷时热,有些磨人。”

  他一说软话,沈云屏就再没有半分脾气,只剩下将薄毯将他裹起的份儿了:“等到了大些的镇店上,再叫人买些更厚的被褥来,撑到暗楼,你就老实待着,还讨喜些。”

  秦嵬的头发早已散开,此刻略有些凌乱地垂下,抬了几次手也没能撩开,可见手仍不大好使。

  “头疼还是眼疼?”沈云屏五指张开,顺着额头插进发丝间,颇有力道地在他头上按了几回。

  秦嵬只觉头皮松散许多,整个人也被按得向下矮了三寸,闭着眼呼出口气儿:“少爷连按摩都会,还有什么不会做的?”

  “少爷不会让有的人该闭嘴的时候闭嘴,该张嘴的时候张嘴。”沈云屏不咸不淡道。

  秦嵬不说话了,开始装聋子。

  沈云屏心里的一团乱麻还没想个明白,就又搅合进另一团乱麻里。

  手上却不自觉地按着,拇指顺着太阳穴按上眼眶。

  秦嵬闭着眼问:“你怎么知道我眼疼?”

  他问得漫不经心,沈云屏却听出其中试探,跟心里属于谢翎的那部分一道冷笑:“你自己说的。”继而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秦大侠哼了一路,还拿头蹭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