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72)

2026-07-16

  “我?”秦嵬惊诧半晌,慢慢转为苦笑,“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

  沈云屏只觉得这不像好话,口中却发苦得厉害。

  连带着按眼眶的手也停下,拇指在秦嵬的眼角轻柔地摸了摸。

  秦嵬闭着的眼睛睁开些许,烛火映在他的眼底,黑亮的眼中似黑夜中河流上浮动的一抹月光。

  “怎么?”沈云屏看着这双眼的时候,总会觉得奇妙。

  因为他对秦嵬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双眼。因为他觉得喜欢。

  而当年他对熊瞎子的第一印象,其实也是眼睛。因为他觉得在那样的熊瞎子面前,自己不必遮掩。

  “不怎么,”秦嵬低声道,“你在梦里就是这样摸我的。”

  沈云屏的喉结上下滚动,将酸甜苦辣各色味道咽了,手却不自觉地向回收了一下。

  秦嵬的眼睛微微眯起。

  正要开口,忽觉马车停了下来,两人俱是一愣。秦嵬闭上眼:“来人了。”

  马车外果然传来卫四地的声音:“楼主,有北边儿的消息传来。”

  得到沈云屏的回应,卫四地这才撩开马车帘探进半个身子,见秦嵬醒了,欣喜地点头打招呼。

  见到卫四地活得还好,秦嵬也笑了笑。

  “另有其他小统领传信过来,问接下来的安排。”卫四地人虽过来,手里却没拿任何竹筒纸张,可见另有事询问。

  沈云屏如蒙大赦,起身朝外走,手上却被轻轻拉了一下。

  秦嵬斜倚着榻,看着他:“要走吗?”

  沈云屏回过头来,秦嵬微笑道:“你看起来像是要走了,但我的病还没好,就不陪你去了。”

  他说罢,手慢慢松开,人也又闭上了眼。

  沈云屏立在原地半晌,掀开帘子钻出车去,再没说一句话。

  秦嵬闭着眼,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琢磨起自己昏睡这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车里地方本不大,但不知为何,沈云屏一走,就显得格外冷。

  他吃力地挪着身体,用毯子把自己裹紧。

  没想到不过跟少爷过了几天讲究日子,自己倒还金贵起来了!

  秦嵬自嘲一笑,探手摸到自己的刀,却没觉得心中有多安稳。

  沈云屏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更厚重的毯子,团成一大团抱着,掀开马车帘进来。

  马车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秦嵬似又睡着了。

  沈云屏轻手轻脚地挪至榻旁,感觉到马车又动起来,稳住身形后,才俯身将厚毯子抖开,皱着眉盖在秦嵬身上,复又摸了摸他的脸。

  脑中又想起方才秦嵬的眼神,与在石缝过夜时一般,令他看到就喜欢。

  但一想起这人也是熊瞎子,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逃也似地钻出马车。

  沈云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要直起身,却感到毯下身体动了动。

  一条胳膊自毯中伸出,搂住他的腰,将他朝下一带。

  沈云屏猝不及防,整个压在秦嵬身上,听得这混账王八闷哼一声,就知道是压到了伤口,当即要骂。

  却感到眼前一花,上下颠倒,沈云屏已被秦嵬带着躺倒在了榻上。

  马车内的榻本就不宽,两人几乎是叠在一处,因离得太近,沈云屏几乎没能看清秦嵬脸上的表情,只又恍惚瞧见那双讨他喜欢的眼亮得出奇,秦嵬的吻就落了下来。

  熟悉的、滚烫的唇贴上的瞬间,沈云屏几乎立时颤抖起来。

  与在石缝中由着他喜好主导的两个吻不同,秦嵬的吻压下来,好似一团温暖的影子笼罩而下,舌尖绕在他的唇角,只等他自己张开嘴,才肯去纠缠他的舌头。

  沈云屏的舌头早在刚才就被自己咬烂了,口腔内壁也伤痕累累,吻带着些许的痛感,却格外真实。

  他的手起先还记得护着秦嵬侧腰的伤口,但慢慢就又乱又强硬地绕去秦嵬的后脊抓了抓,另一手抚着秦嵬的侧脖颈,迫使这个吻变得更加绵密,战栗不已。

  这一瞬他已不在意什么谢翎和沈云屏,而是只知道,他这个人要的就是这个吻。

  这个吻也不分是熊瞎子还是秦嵬,只要是这个人的嘴唇,就已足够奇妙了。

  秦嵬在呼吸中感到血腥的味道,一手捏住沈云屏下颌稍稍用力,逼迫对方将嘴张得更开一些,这吻就更深、更难以抵挡,更纠缠不休深入其内。

  他觉得沈云屏在颤抖,这颤抖几乎传遍全身,连搂着他后背的手臂都在哆嗦,却仍死死地抓着他。

  马车一路颠簸,嘴唇不时地磕在对方牙齿上,换来几声不知哪方的轻哼。

  待两人几乎都喘不上气儿时,这一吻才算结束。

  秦嵬一手撑在沈云屏耳旁勉强支起些身体,却发现沈云屏正瞪着他。

  少爷漂亮的眼睛不知是让灯火映的,还是被亲的,眼眶竟有些发红,却并未流出眼泪,只像是要烧灼起来一般,凶狠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秦嵬摸了摸他的嘴唇,叹道:“真是无情。”

  “说我?”沈云屏哑着嗓子问。

  “当然,”秦嵬幽幽道,“我还以为自谷底出来,少爷就不认这个关系了。”

  沈云屏在他身下微微挪动,轻歪着头,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有些发苦但又有些恼怒的笑容,喉结动了动,才道:“我难道要对一个病人出手?”

  秦嵬道:“我昨天也病着,病得比今天还凶。”

  沈云屏愣了愣,发现他说的竟然一点没错,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难道真有这癖好?”

  “哎,”秦嵬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不会等我好了之后,少爷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沈云屏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还没资格跟我说什么‘认人’。”

  秦嵬皱皱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沈云屏却不再说了,只看着他的眼睛,一手按在他后脑勺,将他向下按。

  秦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笑着再次俯身下去,半道却忽然停住:“少爷。”

  沈云屏直觉他放不出什么好屁。

  因为这人自小就这鬼样。

  果然听见秦嵬道:“你说我现在,是该闭嘴,还是该张嘴?”

  沈云屏想起方才秦嵬调侃他还有什么不会时,自己的回答,不由露出一个笑来。

  这笑很短,极快地淹没在呼吸之间。

  “张嘴,”沈云屏呢喃道,“但别说话,我终于找到你这张嘴最好用的时候了。”

  这一吻不再似方才那样急切,缓慢又缠绵地玩闹般腻在一处半晌,才肯分开。

  秦嵬勒着沈云屏的腰,侧躺下来,轻声道:“睡一会儿吧。”

  沈云屏闭了闭眼,这一次没有拒绝。

  两个大男人挤在榻上,沈云屏脸朝外侧躺着,感觉秦嵬又咳嗽起来,皱眉刚要说话,秦嵬就已开口:“这毯子上好重的药味!”

  他说着已把头埋在沈云屏后脖颈,给鼻子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是我自大夫那借来的,”沈云屏将毯子拉得更紧些,皱眉强忍着对这毯子的不适,“闭嘴睡你的觉。”

  秦嵬贴在他脖颈处,叹了口气:“好会发脾气。”

  倒也不动了,静静地躺着。

  两人像昨夜在石缝里时一样,围着仅有的一团亮光,沉默地搂在一处。

  搭在腰上的手还在因发麻而抖,沈云屏无声地拉住他这只手,不用正面看着秦嵬,他心里似松了口气儿,又似更沉了许多。

  那手却反握住他,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刚才我说梦里好像梦到了死人,其实多半是猜的。”

  沈云屏知道他说的死人都是谁,闭上眼不想回答。

  却听秦嵬又道:“但奇怪得很,只有最后你的手,我不必猜,就知道是你。”

  沈云屏冷哼道:“难道不是因为摸了你的牙齿?”

  秦嵬笑起来:“不是,摸我第一下的时候,就知道是你。感觉在发脾气,但拉了我一下,我就醒了。”

  沈云屏无声地睁开眼,看着小桌上跳动的火苗。

  他心中忽然柔软地涌出了许多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