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75)

2026-07-16

  继而又扬声道:“且当年三条恨罪鞭流出枫山,到现在竟还在害人,这又怎么说?”

  佟铁银还要再说,却听段贺年沉声道:“不错,我只恨当年没有严查!都怪我……当年要是不因一时愤恨蒙蔽双眼,何至于失察至此?”

  “盟主!”

  “这几日我又想起老池和公孙大哥,”段贺年两手烤着火,神色悲戚,“我实在愧对他俩,百年之后埋进土里,都不知要如何面对自己这两个结拜兄弟。”

  屋内无人多言。

  想起已死之人,雷夫人心中悲恸。

  但她已痛了许多年,如今反倒比许多人都更刚强:“我当年就觉得事情不清不白,我夫君虽脑子缺根筋,却绝不会做出抛下兄弟的事,定是发现了什么比生死更大的事情,才跑走报信。如今连恨罪鞭都可能有假,那当年做下细林涧、野猪林之事的或许另有其人,至少不只是枫山这一方,他或许正是要将此事带出,却没成想……幕后之人如今仍在作恶不休!”

  “说的不错!”佟铁银冷冷道,“当年和现在,两桩事纠缠不清牵连甚广,可见黑手仍在,但和谁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当年之事已很难追查,所以我才更要从如今之事下手。”

  雷夫人深吸口气:“好,佟堡主既如此说,我也没得二话。我今日前去为小二烧纸吊唁,亲自看了他的尸身。”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

  段若宇的尸身暂时安置在冷库内,不便入内,吊唁也只在库外烧纸祭拜即可,想要入内,都需提前告知。

  没想到雷夫人竟突然进入查看,以她的地位和武功,想必当时也没人拦得住。

  段贺年却并不恼怒,只惊愕地问道:“难道有何不妥?”

  “他咽喉处那一刀,的确与秦嵬的惯用刀法相似。”

  刀怪冷哼一声。

  雷夫人只当听不到:“但恨罪鞭都可以栽赃嫁祸,未必不能用这一刀拉旁人下水。”

  佟铁银皱眉,雷夫人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另外,我在小二头上发现一些暗伤,并不深,又被发丝掩盖,若非冻了这些时日又被我扒开头发细看,很难发现——那是抓伤,难道以秦嵬武功能耐,打架还需要伸爪子么?”

  屋内几人登时大惊,互相看了一圈儿,段贺年更是直接惊得自椅子上站起来。

  秦嵬自然是不用的,难道当时在场的还有旁人?

  “盟主难道没有发现?”

  段贺年苦笑,喘了几口气儿才好似找到声音,虚弱道:“我毕竟是他爹,哪个爹看到儿子的尸体,能不难过?我唯恐多看几眼,就哭得像个懦夫,只敢将他身上摸了个遍……”

  在座之人,大半都已为人父母,听得这句,不由也纷纷叹息难过。

  尤其是段二也算在座诸人看着长大,虽远不如段若锋出息,但也有些感情。

  半晌,忽听一直沉默的镇山剑派掌门晋孟君道:“接下来要如何?”

  佟铁银此刻也没了话,看向段贺年。

  段贺年脸色沉沉,一边思索一边道:“小二挪去冷库后,就一直无人再细看,先重新请人验看,查查是否还有其他疑团——好奸诈的手法,叫人只在意咽喉一刀和身上的恨罪鞭痕迹,只这两点就足以令咱们慌乱,再顾不上其他!”

  雷夫人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是我只顾丧子之痛,全忘了大局。”段贺年黯然道,“小二已死,当让他的死有些价值,借此契机严查到底。”

  他言罢,又叹口气:“我本就只是想让秦嵬回来道明原委,如果真有冤屈,正盟自然不会为难。”

  佟铁银道:“他或许有些委屈,但也未必全无问题。奉春台他和沈云屏一道现身,两人那种、咳,消息难道你们都不清楚?定是早就厮混到一处了!”

  奉春台一事太大,消息早就散得到处都是。

  秦沈二人混入万枫庄园用的手段和身份,如今也早已不是秘密,两人同吃同睡一类的事情被传得五花八门,让捉月城的说书先生累坏了嘴。

  雷夫人也咳了一声:“既说起奉春台,那为何不说屠家?屠青到底是怎么回事,细林涧那唯一的活口怎么摇身一变,竟成了屠家的人?”

  这回连佟铁银也有些含糊,与晋孟君两人互看一眼,佟铁银迟疑道:“此事我也觉得稀奇,当年还是我大哥掌家作堡主,他也曾提起这活口,但我当时也没留意。”

  “我阿娘倒是问过此人下落,但听说是枫山被灭后,此人不愿再问江湖事,自行离去了。”晋孟君看向段贺年。

  段贺年神色凝重,微微颔首:“不错,当年事情了结后,正是我同佟金玉、晋三娘一道,送这人出的捉月城,因怕他遭仇家报复或有其他黑/道的人寻麻烦,特地走的水路,送去江南,又给了一笔钱,起初还有他消息,后来不知为何就人间蒸发了,咱们在南方的人手说他是要四处游历,又要了一笔钱就走了,此事三娘还问过我。”

  晋三娘就是晋孟君的亲娘,镇山剑派上一任掌门。

  当时公孙裕已死,公孙世家萎靡哀痛,雷夫人闭门谢客,公孙明尚且年幼,没参与这事。

  “没想到竟然是做了这种勾当,还混进正盟,败坏盟里名声,”佟铁银怒道,“十几年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雷夫人冷冷道:“死人难道会和善堂勾结?他是活人,善堂的人也是活人,只有活人才会做下如此勾当,死人反倒老实了。”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俱是一顿,面上露出些许痛色。

  善堂毕竟是让人不悦的地方,当年善堂风光时,整个武林乌烟瘴气,连白道中人都有不少折在善堂手上。

  雷夫人又道:“莫忘了当年铲除善堂费了多大劲儿,池劲晟因此与善堂结仇。洪指头掉下山崖,只留下半只脚掌,难道自枫山老铁匠手中拿走三条恨罪鞭的断脚人就没让你们想起他?”

  “自然想得起,”佟铁银也不由苦笑,“只是真不愿相信。”

  “洪指头若是真活着,自然是要报复,当年野猪林老池和我夫君的死,他真没插手?”雷夫人厉声道,“当年围剿善堂如此严密,他能逃脱,定是有人相助!”

  这话说得就再没遮掩,只差挑明白道有鬼。

  段贺年猛然起身,一手锤在桌上:“告知各地方,当年旧案,善堂难逃干系,无论如何也要彻底铲除——当年旧案与如今小二之死,还请诸位一道参详。”

  雷夫人见他终于下定决心,众人的视线也终于不局限于段二之死,总算心头一松,正要开口,就听刀怪带着酒意道:“嘿嘿,我是不知有什么好参详的。我与谢堑多次交手,对他的刀法路数刻骨铭心!段二咽喉处致命伤虽然刻意变化,但走向和切入角度绝不会错。”

  刀怪又叫了一碗酒,自在道:“善堂和正盟有仇不假,谢堑与段盟主有仇难道就是假的?段盟主,谢堑是不是死在你剑下?”

  段贺年并不回避,只平稳道:“是,我当时认定谢堑害了老池,又恨又怒之下不愿让他活着。若此后查出他蒙冤,我情愿以死谢罪。”

  其余人急忙要劝,段贺年抬手打断,不欲多言。

  刀怪道:“管你因为什么,江湖上若要都按道理来,岂会有如此多的恩仇?你杀了就是杀了,仇就是仇!”

  雷夫人苦笑不已,这话说的真是再对没有。

  “你说为结拜兄弟报仇,他作为儿子,为他老子报仇也是理所应当,对不对?”刀怪笑道,“人家幼年丧父,要你尝尝老年丧子的滋味,难道不合理?”

  他出身黑道,向来肆意妄为性格古怪,这话说得难听又刺耳,如火上浇油一般,连雷夫人都接不上话。

  短暂的尴尬过后,佟铁银琢磨过味儿:“秦嵬若真要复仇,会不会与当年幕后之人勾结?”

  “慎言!”段贺年皱皱眉,“若无实证,有些话不必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