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81)

2026-07-16

  “今日的第二班。”

  “但牌子一定会在你走之后就被所有百灵鸟领走,是不是?”

  “是,每天新一轮的轮班,都是自辰时至次日卯时,我离开时还不到辰时,但辰时之前,今天轮班的人一定会全部将牌子拿走。”

  范遇尘道:“也就是说,你走之后、轮值的人来之前,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人优哉游哉地喝了茶,还慢腾腾地改了字?”

  小统领愣住。

  “如今所有探子都一个当三个使,有谁能如此清闲?”一百灵鸟道,继而灵光一闪,“难道是故意的?有人要助谷良离开!”

  小统领已回过味儿来,悚然道:“谷良消失的客房内,毫无打斗痕迹,他甚至收拾走了重要细软,显是自愿走的!”

  而能让他二话不说就离开的人,这江湖上并不多。

  秦嵬绝对算是头一个。

  紧随其后的,自然就是与秦嵬有关的人。

  范遇尘面色发青,猛地转身:“备马!”

  “去哪?”小统领问。

  “一个能从咱们暗楼里动手脚的人,必定能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范遇尘面色冷峻道,“你说,此人放走了咱们需要的线,接下来会做什么?”

  几个百灵鸟对视,脸色忽然都变得十分难看。

  放走了他们想要的线,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抢他们手里的线了。

  再联想到范遇尘手头散去各地的线一夜间被堵塞,众人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马被牵来,范遇尘对小统领道:“将谷良逃走的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告知楼主,哪怕是现在要迂回送过去,也立刻发消息!”

  马跑得很快,因为本就是好马。

  也正因是好马,所以范遇尘只骑到中途,就已舍弃,改做轻功疾驰。

  只因他要去的,绝非是个会出现好马的地方。

  暮色已落,冷风吹来夜色。

  这冷风在狭窄的老街巷内更显萧瑟。

  范遇尘和几个百灵鸟无声无息地飘至一处打着白幡的店外,抬手三重四轻地敲了敲门板。

  门沉默地开了。

  门内,几口棺材阴森躺着。

  这竟是个藏于陋巷内的棺材铺!

  “他还在么?”范遇尘极低声问。

  开棺材铺的中年男人一副纸扎人似的面色,点头道:“一直在,就在后头替我刷漆。”

  说话间几人已脚步不停地奔向后院儿,见月色之下,一汉子正拿着刷子一寸寸地朝木茬棺材上刷着黑漆,听到动静才回过头,露出一张惊讶的脸。

  正是渡风城内铁匠老头的徒弟无疑。

  汉子见范遇尘过来,奇怪道:“范兄弟,你来做啥,是不是我师父有消息了?”

  几个百灵鸟长出口气儿,范遇尘面色却还如常:“他过得比你还好些,至少不用给棺材刷漆!”

  “我就喜欢做事,”汉子笑道,“老让我待着怪没意思,甚时候能走?”

  一百灵鸟道:“说不准,你若将那铸造册子交出来,或许能走得更早些。”

  汉子警惕道:“不行,我师父说了,那是我的保命符,况且没我这样得他亲传的弟子,是看不懂册子上的涂涂画画的,若非我师父发话,我绝不将它拿出来——要么你们就杀了我得了!”

  他说完一梗脖子,再不吭声。

  范遇尘道:“我只知道,你想找死,只需要出了棺材铺,去外头走两步,自有不少人想要你的命,他们甚至不在意你那册子。”

  汉子梗着的脖子软了几分。

  “今日来,为的是别的事情,”范遇尘又道,“现在起,你就待在屋里,哪里都不许去,院子也不能出,听到没?”

  汉子道:“那还不把人憋死了,你要做啥?”

  “做啥?”范遇尘冷冷丢下一句,扭头就走,“保你这不值钱的命,以免你躺进自己刷的棺材里!”

  他走得很快很轻,几个百灵鸟鬼一般地飘走。

  只剩下汉子站在院内打了个哆嗦,再看棺材时,心里隐隐发冷,丢下刷子跑回屋去。

  铺子内又恢复死寂。

  无人瞧见院外对过的屋脊上,俯着一道人影。

  那人静静地注视着小院内,没有声音,没有移动,好似已与房顶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追着范遇尘等人,盯着他们离开。

  夜深,人静。

  直至陋巷内除了偶尔的犬吠外再无杂声时,房顶上的人影才动了起来。

  那人轻功仿若鬼魅,顺着夜风飘入棺材铺后院,毫无半分声响,一片羽毛般正落在院内漆黑的棺材上。

  停顿片刻,见四周无有异动,那人才翻身落地,贴着墙根挪至其中汉子进入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见小窗没有关紧,顺着缝隙看去,果然见昏暗的房内,简陋床榻上一团裹着被子的人正呼呼大睡。

  那人不再犹豫,轻巧地推开小窗,纵身猫似地跃入,疾步奔向床的方向。

  但在离床尚有一步远时,那人身形却猛然顿住,随即立刻后撤。

  “晚了!”床上一团棉被下传来一道厉斥,“好鸡贼,料定我等慌乱起来,必会亲自来检查藏匿这汉子的地点,便于你一路尾随而至!”

  随即,棉被瞬间撕裂,自被下刺出两把短剑,直奔那人面门。

  却听“当”一声响,那人竟早有预料,刀已出鞘,将这一击挡下。

  再听四面传来破空声,三个百灵鸟自门外窗口翻身而入,手中刀剑快如奔雷,击向那人腰腹。

  这本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好局面,却不想那人身形一晃,竟无需助力,原地一蹬,踩着轻功上窜,硬生生躲过这本该必中的围击。

  三个百灵鸟大惊,范遇尘脱口道:“好轻功!”

  最后一字尚未说完,他人也已飞身而起,双剑直追那人而去。

  两人竟在半空过了数十招,三个百灵鸟在那人双脚落地的瞬间再次袭来,却见那人一掌拍在屋内桌上,桌板断裂,尘土飞溅,桌上茶碗却被内力震起。

  那人掌力再推,三茶碗立时如箭一般射出,击中三个百灵鸟的面门。

  三人虽不至于被伤得太重,但也一时间脑袋昏沉,动作慢下来。

  也就在这瞬间,范遇尘白龙一般的剑光刺来!

  那人反手挡住,刀剑对峙之间内力激荡,双双被震退两步,那人此次前来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也不逗留,当即翻身自窗口窜出。

  范遇尘持剑紧追,二人皆不发出任何声音。

  高手之间,有时多说一句,也会错失良机。

  刀剑自屋内打至屋外,冷月映照之下,三道刃光密如织网。

  范遇尘心头惊愕愈发强烈,此人刀法内力,已算如今武林一流,但此前他竟从没交过手,只觉得这刀法隐隐有些熟悉,似与秦嵬同出一脉。

  但与秦嵬变化无常鬼魅一般的刀相比,此人的刀更稳,更轻盈,一刀一刀如绵绵细雨,而这样的刀,远比江湖上许多暴烈的刀法更加骇人。

  因为你可以让一个暴烈的人露出破绽,却绝没有办法让天上的雨依照你的心思停下。

  除非此人想要停下,否则绝没有人可以撼动这人手中的刀。

  “阁下究竟是哪边儿的人?”范遇尘终于忍不住道,“谷良是否也是被你所放?”

  那人并不答话,激战中抽身,一掌击中院内漆黑棺材。

  需要几壮汉联合抬起的棺材在此人的内力击打下竟发出“卡卡”断裂之声,似石子一般飞出,击向范遇尘。

  范遇尘轻吒一声,右手短剑刺出,瞬息之间竟刺下十余剑,长而厚的棺材被劈作废柴。

  碎裂的断木后,是一道冷雨刀光!

  范遇尘绝非泛泛之辈,左手已在刀光闪动的瞬间动起,左短剑自下而上刺向来人胸腹。

  刀斩在右手剑上,那人借着碰撞之力弹起,堪堪躲过这一刺,随即一掌劈在范遇尘肩头。

  范遇尘痛却不惧,右手手腕轻扭,竟在同时刺向那人面门!

  那人一脚蹬开范遇尘,窜向房顶,两人拉开距离,对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