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94)

2026-07-16

  江判让两个孩子把托盘放下,对两人摆摆手:“不要总撩拨范统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俩总该知道。”

  两孩子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对范遇尘抱拳道歉,那男孩子还小声辩解:“大哥,至少我真不是有意捅你嗓子眼的,我们吃饭有时端着碗就咽了,哪有空一口口地舀着吃呢?”

  范遇尘岂会不知这帮乞儿奴仆以往过得是什么日子,忍了又忍,还是道:“你小子难道不知道换一把柄短些的勺子么?哪有你那样喂人吃饭的!”

  俩孩子点头受教,又灵巧地退走。

  “统领不要和他俩计较,”江判在桌旁坐下,“他俩原本是清净庄里养的奴才,没学过什么规矩。”

  范遇尘略有惊讶:“是几年前被公孙世家整锅端了的那个清净庄?”

  江判点头。

  几年前这地方因做许多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而被公孙世家清扫,八方楼透了不少消息给公孙世家,当然也借此捞了不少东西,只是楼内从不沾这样龌龊的行当。

  范遇尘停顿一瞬:“我自然不会跟孩子计较。”

  江判已动作娴熟自然地拆开几封信看起来:“我也不会杀你,一个不算太坏的人总不会想要杀另一个不算太坏的人,骗你和楼主,也实在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范遇尘道,“左右我是走不了了,你不如说出来,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

  江判老实道:“就是因为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我才让你走不了的。”

  范遇尘已经不想跟她说话了。

  但忍了忍,还是道:“无论你做什么,若伤楼主半分,八方楼上下绝不饶你。”

  江判并不回答,只仔细地看着手上的信件,复又拆开一个个竹筒,抻开小纸条慢慢地看。

  “我在同你讲话!”范遇尘怒道,“早知还不如让你病死在几年前那县城里,我竟然将你带进楼,我竟然……”

  想到沈云屏如今处境,又想到是因自己才走到今日,范遇尘急火攻心,咳了几声,竟有些说不下去地垂下头去了。

  江判先理完暗楼传来的消息,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弯腰看他一回:“范统领这么伤心?”

  又木木地安慰道:“别伤心,我这几日被你比作猪狗,我就不伤心。再说了,当时本就是浇了冷水冻了两宿才病的,你若没上当,我就吃药了,也死不了。”

  范遇尘气得发疯:“滚!”

  “我方才想了想,或许的确有商量的余地,”江判施施然地滚开,又在椅子上坐下,“你将楼主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如何?”

  范遇尘冷冷道:“你明知我不会说。”

  江判叹了口气。

  “你为何不问问秦嵬是不是还活着?我看你俩刀法,必定出身同一师门,难道就不担心?”范遇尘冷笑道,“他就算死,也攥在楼主手里,而你绝不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江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旋即松开:“看来他一定没有死。”

  范遇尘心头惊讶,却不答话。

  “他如果死了,你反倒会千方百计地让我以为他还活着,”江判又开始拆捉月城方向送来的消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对活人的兴趣,比对死人大。”

  范遇尘见她面色平静,两手平稳,全不为他这几日的任何干扰有所动摇,隔了许久,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声。

  江判却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尽可放心,我们没有动楼主的打算,只要他与当年和如今的事情都无关联。”

  “你们——”范遇尘一惊,他是知道沈云屏身份的,听得这话心头忽觉古怪,却又有些不明就里。

  “否则秦嵬早已动手,还用得着跟他穿同一条裤子?”江判拿起一封信,读起来,“另外,现在已经是‘同吃同住,同生共死,红叶山中双双殉情’了。”

  范遇尘头疼欲裂,另寻话茬打断:“我至少明查暗查了你十数次,楼里盘查严密,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瞒过去的?”

  “这虽然有些难,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江判看着一张张字条,“统领想一想,除了头三年的调查外,余下几次都是为何要查我?”

  范遇尘对楼里的一应事务烂熟于心,想也不想道:“因有别的探子回报,在非你驻地的地方见到过你的踪迹,或是有事在你的地盘联系你时,你却久久没有回应,似不在附近——”

  他忽然顿住。

  当时他收到消息亲自前往探查,均在事后于江判负责的区域附近发现过被砍杀的匪徒或需要楼内处理的人的尸体。

  杀人所用刀法和江判的刀法相同,死亡时间也和江判被指认在其他地方现身的时间相同。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这些事情自然就以误认而解释过去。

  当时范遇尘没有多想,是因为始终认为江判只有一个人,但如今他已知道,她背靠着的还有一个不知人数具体多少的师门。

  更要命的,是师门里还有个小刀鬼秦嵬。

  两人师承一脉,对彼此的惯用招式都十分清楚,虽不能做到完全一致,但糊弄对他们师门招式不熟悉的外人已足够了。

  范遇尘苦笑不已,脑中忽然灵光乍现:“你们师门中人,总是相互帮衬做事?”

  江判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所以当时灵虎镇悦来酒楼二层窗外的墙壁和窗台上,才会有不止一人攀爬的痕迹!”范遇尘脱口道,“秦嵬当时难道不是独自去的灵虎镇?”

  江判仍旧没有看他,她定定地看着手中一张字条。

  这是她这几日第一次在一份消息上看得如此专注,如此费时。

  只等她慢慢地看够了,才将字条单独放好。

  随后站起身,轻巧地抽出刀来,顶在了范遇尘的脖子上。

  范遇尘眉头皱起,听见江判平淡道:“范统领,你在当日去过灵虎镇,是不是?”

  无论是窗台上的足迹还是墙壁上的攀登痕迹,都已被裘得索的人处理干净,只是当时事发突然,裘得索带来的人晚到一些,江判离开后裘得索隔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

  换而言之,范遇尘所说的足印和痕迹,只可能在这段时间内看到。

  范遇尘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还有余力的右手抬起,弹了一下江判的刀:“怎么,难道要杀了我灭口?”

  江判审视着他,正要开口,忽听外头传来一道匆匆脚步声。

  方才退出去的女孩子提着裙摆,怀里抱着一金边儿的巴掌大的小匣子跑进来,喘着气儿惊慌道:“判姐、判姐!你瞧——”

  江判和范遇尘同时脸色一沉。

  这金边儿的匣子底下刻着一繁杂雀鸟衔枝的图纹,正是用来装主楼特发、由专人昼夜不停地加急送来的消息的。

  这匣子十分独特,锁有专门开启的方法,一旦暴力开匣或开锁时有误就会触发匣内机关导致自毁。

  但因携带不便,所以匣子很少使用,如今主楼早已只剩个空壳子,沈云屏在哪儿,哪儿才是真正的主楼,所以这消息必然是沈云屏亲手装入发出。

  范遇尘心急如焚,怒视江判自那女孩手中将匣子接过。

  “何人送信过来?”江判问道。

  女孩道:“一绝非觐州本地的百灵鸟,骑快马飞奔送来,说是暗楼的探子告知他联络地点已更换,范统领如今身在这边,他要亲自送来。”

  “现在人在何处?”

  “我见他累得够呛,马也口角带沫,便将他留在侧院休息,又让小银子拿了好酒好菜招待,酒嘛,喝多了自然是要醉的。让他醉上一醉,待判姐看完消息,再决定叫不叫他醒来。”

  范遇尘急得在凳子上挣扎。

  “大哥别急,”女孩的脸上露出些许愧色,仍对范遇尘抱拳道,“只是些简单的瞌睡药,绝不会伤身的。”

  言罢又看一眼江判,见她摆了摆手,这才又悄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