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02)

2026-07-16

  车夫恍然:“的确奇怪!”

  裘得索用好腿从马车里伸出来踹他屁股一脚:“那你还不去查——我好吃好喝养了你七八年,送你去读书习武,脑子怎么还这样!”

  车夫嘿嘿笑了,将车帘给他拉好,又驾车奔着千般园而去。

  直至在千般园前停下,裘得索挪下马车,才又轻声道:“消息已散出去了吗?”

  “早已准备多时,如今趁着万枫庄园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正借机插进其中一道传开,”车夫道,“家主放心,定叫人知道,段家这老二究竟还做过什么好事,死得是不是活该!”

  *

  雨已将停,却冷得厉害。

  秦嵬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睁开眼时,昨日种种好似做梦。

  他猛地转过头,见沈云屏正面朝自己这边侧着身,睡得正沉,脸上红疹皆已散去,又是无暇之玉一般。

  饶是这一宿他几次睁眼看过,此刻却仍旧看不够。

  秦嵬静静地看了半晌,忽然如此强烈地庆幸起自己双目又能瞧见东西。

  气味、触感和亲眼所见,才能将那不真实的感觉一点点驱逐。

  秦嵬轻轻摸了摸沈云屏的脸,瞧见对方在睡着时仍微微抿着的嘴唇,忽觉眼皮上好似又恍恍惚惚地热起来。

  他那刚按下去的“我将恩人的儿子按着亲过”的感觉重新涌起,因没了黑夜的包庇,这尴尬和无措更是滚滚而来。

  秦嵬一颗心跳得十分忙碌,一会儿七上八下,一会儿左右摇摆,手却好似脱离控制,如年少时一般将沈云屏的脸摸了一遍。

  将这触感一寸寸地记下,他这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掀开厚被,发现沈云屏的手正搭在他腰上,五指松松地抓着他的衣服。

  年少时熊瞎子同谢翎挤在一处睡,谢翎就总喜欢这么拽着他。

  这小少爷性格里天生就格外有要将喜爱的事物都牢牢捏着的欲望,听说长到五六岁上,睡觉时还会抓亲娘的胳膊,扯亲爹的胡子,总之就是要攥着一部分才安心。

  后来多出个熊瞎子,又成了他魔爪下祸害的对象。

  可惜老天不随他意,抓着的都从掌中溜走,如今竟还保留下这习惯,将秦嵬抓了一宿。

  秦嵬露出一丝笑意,又觉得有些发苦,却还是要将他缠着绷带的手给轻轻拿开,却转头道:“少爷,醒醒,我得起来了,睡得太久不习惯。”

  沈云屏睁开眼,眸中却不见半分刚醒的人应有的惺忪,盯着秦嵬,幽幽道:“好硬的心肠,将睡得正香的人喊醒。”

  “你究竟是耍我,还是只想找个由头骂我?”秦嵬苦笑道,“分明是你闭着眼装睡,难道真把我当傻子?”

  沈云屏一手仍揪着他的衣服,说话时带着浓重鼻音,缩在厚被下又闭上眼:“我只是有些好奇。”

  “哦?”

  “好奇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另一个人会做什么。”沈云屏慢悠悠道。

  秦嵬听出他话里的挤兑和调侃,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生来就是市井街头混大的,摸摸下巴,俯身道:“我做的事情,难道惹少爷生气?”

  沈云屏的眼睁开一条缝,隐有细光浮动,鼻音使得声音听起来格外柔情:“我难道没有说过,你总是很会讨我喜欢?”

  这一句秦嵬一路已听了许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奇妙又高兴,此刻再听见,他好像又找回了和沈云屏之间最自在的感觉。

  他笑起来,又摸了摸沈云屏的眉骨,这才道:“我多摸一摸,以后绝不会再摸不出来了。”

  沈云屏抓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瞬,但极快放开,缩回厚被下:“你叫醒我,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要出门动一动,同你说声。”秦嵬另一只手已捞到了刀,摸着沈云屏眉骨的手拇指在他鼻尖按了按。

  沈云屏失笑:“你不如上个茅房也同我嘱咐一声如何?”

  秦嵬侧过身,已要下榻:“我这一宿,总觉着是做梦,怕你醒了发现我不在,也以为是大梦一场。”

  沈云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并不说话。

  秦嵬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你先前说,每次找我们时都发现是假消息,所以次次失望。我虽没有体会过那感觉,如今自己也难免会有叫你失望的地方,但至少不想让你睡醒后觉得难过。”

  “……没有,”沈云屏哑声道,“你没有让我失望的地方。”

  秦嵬的手被他死劲地抓了一下,沈云屏五指撑开他的指缝,严丝合缝地与他握在一处,却又慢慢地分开。

  不等秦嵬做出反应,他已蛄蛹着坐起身,一身雪白里衣衬得人玲珑剔透,白皮白毛似的,那一握也如同兽类一触即放一般,留下令人心痒的毛茸茸的触感。

  秦嵬的复杂心思当即被这直达心底的痒意覆盖,又和昨夜睡前一样地感觉自己被鱼钩勾上了嘴。

  “不再睡一会儿?”秦嵬已穿好靴子。

  沈云屏搓了搓额头:“不了,过一会儿小卫他们就会过来,楼里的事情不能再耽误,若有捉月城或觐州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他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看他,伸出手,“我们有许多事要做,是不是?”

  这话以前他俩各自都说过,只是那时还是“我有许多事”,如今变成了“我们”。

  秦嵬的手与他重重地击掌,似年少时那样握了握:“是。”

  他拎着刀,走出屋去。

  雨淅淅沥沥地落着,风中的冷意已有些刺骨。

  秦嵬深吸一口气儿,他乱成一团的脑子略清醒了些,舒展着四肢关节,奔后头略空旷些的地方去。

  还没拐弯,就撞上撑着拐杖过来的卫四地。

  卫小统领手里拿着各类堆积的消息信件,瞧见秦嵬先是一愣,扭头看看本该住在另一屋的秦嵬,又伸头看看他来的方向,也就是他家楼主的屋子,最后看看秦嵬脸色,慢慢地将头低下去:“秦大侠。”

  秦嵬只当没瞧见他这一通左右乱看,厚着脸皮笑道:“卫小统领。”

  “大夫说过,要您少活动,练功切莫贪急。”卫四地道。

  秦嵬故作受教地点头:“知道了。”

  说罢抬脚,就要绕开这百灵鸟。

  却听卫四地又真挚地请教:“今日热水是分开抬去您二位的屋子,还是抬进同一间?”

  秦嵬抬起的脚又落下,原地踏步了一回。

  他叹了口气:“我忽然很想念老范。”

  “我不如范统领做事认真。”卫四地羞愧道。

  “不,”秦嵬喃喃,“老范只会冲我吹胡子瞪眼、大喊大叫,总好过你这抽冷子的偷袭。你知不知道,人有时候宁可挨一顿打,也好过被抓着问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卫四地谦虚地低下头去。

  秦嵬忽地又笑了,他舌头在口中顶了顶脸,扭头道:“你何不去问沈楼主?”

  卫四地一愣。

  秦嵬故作忧愁道:“他想叫我去什么地方洗,我就去什么地方,岂敢不从?”

  撂下这句,秦大侠大摇大摆地拎着刀走开。

  直至拐了一道弯,这才摸了摸嘴,好像将挂在嘴上的鱼钩扯下,抛还给沈云屏。

  被鱼钩砸到的沈楼主尚不知秦大侠又犯了什么贱,他已掀开厚被,披着氅衣倚在小桌旁,将随身带着的锦布小包拉开,抚摸着里头的那把金玉刀。

  卫四地敲门进来,见沈云屏神色莫辨,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小声道:“楼主。”

  “觐州那边有没有消息?”沈云屏身上方才那些示弱的模样已全无踪影,照旧是沈楼主的冷静与沉稳。

  卫四地道:“尚无。”

  “你立即追加消息出去,走专门的线告知捉月城的人手,”沈云屏沉声道,“毒郎中在裘家手里,叫他们多多留意。”

  卫四地问:“是否要打探藏人的地方?”

  沈云屏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容:“饭、裘家这家主自小滑头,必不会叫你们轻易找到,只要叫人多留意,若裘得索有危险,务必保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