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四地虽不明所以,但也点头称是。
又见沈云屏一边看那些送上来的消息,一边把玩手里的金玉刀,隔了一会儿,又道:“小卫。”
“是。”卫四地垂手等候吩咐。
却听沈云屏低声道:“你觉得这小刀如何?”
卫四地不解地看一眼沈云屏,又看看他手里的配饰把件,点头:“好看。”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皱起眉来,凑近了左右翻转去看。
他以前也觉得已足够好看,曾无数次幻想熊瞎子拿到时的表情,但今日再看,不知为何忽地多出许多不满意,心中惶惶,不敢送出手去。
他心里清楚,只要搬出谢翎的身份,哪怕他送的是一根木棍,秦嵬依旧会高兴地收下。
无论谢翎想要什么,熊瞎子就一定会给。
无论是索要身体还是忠诚,亲吻还是抚摸,谢翎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
但对沈云屏来说,却已远远不够。
因为兄弟朋友之间绝不会有之前他和秦嵬之间的那种渴望——他要那渴望发自肺腑,就像他要这金玉刀不止会让秦嵬笑,也要让秦嵬哭一样。
他虽自知这很难做到,却仍要秦嵬丢下“谢翎”和“沈云屏”这两个名字,只为了送他这把金玉刀的人哭和笑。
沈云屏兀自在心中发狠较劲儿,脸上却不显分毫。
卫四地欲言又止。
沈云屏瞥他一眼:“说。”
卫四地只好说道:“不止好看,而且一看就值钱。”
沈云屏沉默半晌,搓了把脸,将金玉刀收好,无语地笑了起来:“这倒是很大很大的好处了。”
卫四地见他又高兴了,这才接口:“楼主,今日洗澡的热水要怎么抬?”
沈云屏正端着茶杯喝下一口热茶,闻言呛了个半死。
卫四地老实巴交道:“方才我来时遇到秦大侠出去,他叫我来问问您,看您想让他在什么地方洗澡,他过来洗。”
他俩这一路为了洗澡的问题闹过无数笑话,如今竟依旧在这问题上纠缠不清。
沈云屏捂着嘴咳嗽几声,忍无可忍地骂道:“真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他骂到一半戛然而止,忽然指着面前地面,“你现在就叫人去告诉他,热水今日会抬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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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四地写给范遇尘的信:误入古怪战场,时常被踹两脚
范遇尘回信:哈哈,没给你绑椅子上算不错啦
第69章
秦大侠在一个多时辰之后,才知道自己今天洗澡的地方已被沈楼主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侧腰的伤口不宜做更沉重的训练,且内力运转还有些艰涩,所以秦嵬只在后院儿宽阔的地方按部就班地做些举石凳或撑地的寻常动作,活动开了身体,这才肯抽刀出鞘。
饶是如此无聊的练刀,仍让四面围墙房顶之上长出许多百灵鸟的脑袋,树下甚至还伸出封家两兄弟的小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秦嵬。
秦大侠哭笑不得,只得将两小子喊过来,做些基本的演示讲解,于是四面的百灵鸟冒出更多,群聚而来。
动静闹大,不多时就见一张老脸阴恻恻地出现在院门外,秦嵬脊背一凉,回头一瞧,正对上老大夫不满的视线。老大夫问:“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能在八方楼混上多年的大夫,必定有最厉害的手段。
所以老大夫只用了这六个字,就令所有人作鸟兽散,连带着秦嵬也立即收刀入鞘,面色严肃地在老大夫愤怒的目光中快步离开,狂奔回去找沈云屏。
他的衣袍已被细雨淋湿大半,脸上的雨珠混着汗水一道被随意擦掉,却并不觉得冷,只是想到沈云屏,忽地又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连带着瞧见院内仆从扛着一个大浴桶和几桶热水时也没反应过来,陪着桶和热水走了大半截路,眼见奔着沈云屏的屋子去了,这才感到不对。
卫四地拿着拐杖自屋里蹦出来,见到秦嵬笑了笑:“秦大侠。”
“卫小统领。”秦嵬也已习惯了这简单的招呼。
卫四地立即就说了让他不习惯的话:“楼主让你去他跟前洗。”
“……”秦嵬总觉得他掐头去尾大刀阔斧地省略了很多细节。
抬着木桶和热水的仆从们抬起头又低下头——给楼里做事的人,哪怕不是探子,也很有几分探子该有的素质。
秦大侠这才惊觉自己陪着要拿来洗他的热水走了一路,搓了把脸,总觉得脸皮隐隐发烫,硬着头皮拎着刀,跟着热水一道进屋。
沈云屏已洗漱过了,却仍披着氅衣坐在榻上,面前摊着数张信纸字条,显然要做的事不少,他无暇换上讲究的衣服再来处理。
听见动静,沈云屏抬起头来,不等秦嵬开口,已笑道:“觐州的线已全部恢复,消息无需再迂回,现在已都送来了。”
秦嵬愣了愣,立刻将什么木桶热水都抛在一旁:“真的?”
他从不打听八方楼内部的事情,见沈云屏点了头,又递给他几张字条,秦嵬才接过来看了看。
字条上果然都有相同的记号,想必出自同一条线,且应当就是觐州无疑。
觐州的线恢复,不仅意味着江判和范遇尘已收到了先前沈云屏送出的消息,还意味着这两人已达成一致。
秦嵬松了口气儿,却忽然很想笑。
抬眼见沈云屏也憋着一丝笑意,两人对视,登时都哈哈笑起来。
因为他俩已想象得到,远在觐州的江范二人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不会太漂亮。
朋友满腹牢骚却因离得太远而打不着自己,这实在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
“老范现在一定非常的饱,”沈云屏戏谑道,“因为气都足够气饱了,而且他说话一定很难听。”
秦嵬将字条重新放在桌上,坏笑道:“可磨盘却一定当他在放屁,因为磨盘总会在看到别人更生气的时候,上去说一句——”
“‘你生什么气,我就不生气’。”沈云屏学着记忆里年少时磨盘的模样道,“她到现在还这么会气人?若真是如此,老范一定会气得吐血,他这回可真是无妄之灾。”
抬眼瞧见秦嵬嘴巴张开又合上,沈楼主无奈地补上一句:“老范平白无故地倒了大霉。”
秦嵬笑道:“大不了事成之后,叫磨盘同他打一架,也算让他泄泄愤,只是输了不能哭鸡赖嚎。”
他一撩衣袍坐下,两袖挽得老高,两条刚练过的手臂上尤有尘土:“还有什么消息?”
沈云屏原本已要说,忽地皱了皱鼻子,剑眉蹙起,这才看到秦嵬一身衣袍已淋湿不少,立即道:“热水已抬去里间,再等等就要凉了。”
秦大侠摸了把还在冒汗的额头:“少爷,其实我也可以洗凉水澡。”
“可我却不愿跟一个在泥里滚了一圈儿还一身汗味的人坐在一处等水凉,”沈云屏不高兴道,“尤其你还敢坐在我的榻上!”
他说着好似又已感觉到四处的不干净,将帕子拿起擦着手,又塞了一块给秦嵬,让他也擦。
秦嵬接过来,叹了口气:“你小时候虽然也爱干净,却也没现在这么讲究,一天不知要擦多少遍手。”
沈云屏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将帕子放下,只道:“你究竟洗不洗?”
“我能不能先听了消息,再去洗?”秦嵬问道。
沈云屏已将部分要紧些的字条和信件整理出,捏在手中晃了晃:“你可以一边洗一边听我说。”
好在屋内此刻只剩下他两人,否则秦嵬一定要想方设法装出自己没听懂的样子。他轻咳一声:“我难道不能回自己的屋子去洗?况且为什么只有我要洗,你却不用?”
沈云屏奇怪地看着他:“我一早起来就在屋里,既没淋雨也没出汗,洗什么澡?是小卫说,你叫他来问我想让你在何处沐浴,我想你如此说,必是有特殊用意,只好随你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