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04)

2026-07-16

  秦嵬在“随你心愿”这四个字上震撼了一下,但随即叫道:“我何时那样说?是他见我自你屋里出去,问我今天热水要分开抬还是怎样安排,我才叫他来问你!”

  沈云屏愣了愣,继而笑起来。

  秦嵬恍然大悟,不由骂道:“你家里这些百灵鸟真能胡诌,简直已算造谣,不像第一次干这些事!”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这的确也是他楼里常用的手段。

  “你知道他方才出去时同我说什么?”秦大侠深感冤屈,向沈楼主抱怨起来,“他说你让我来你跟前儿洗!”

  沈云屏想笑,生生忍住了,看着字条道:“真是聒噪,你究竟洗不洗?快些,我正要将近日的消息读给你听,速战速决,也好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秦嵬坐在榻上半晌,见热水抬去的是里间,倒也不至于太尴尬,且沈楼主已摆出了少爷脾气,显然不肯松口,于是一骨碌站起身向里间走。

  却瞧见沈云屏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收了面前的信纸字条,跟着一道走向里间。

  “少爷不是不洗?”秦嵬惊诧道。

  “你难道不听消息了?”沈云屏悠悠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在外间念时你若听不清,我绝不会重复第二遍。”

  秦嵬苦笑起来。

  因为沈楼主是铁了心要拿他开涮,他忽然十分后悔早晨出来时为逞一时之快,要卫四地去问沈云屏拿主意。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大侠的面皮已有了些微红,搓了又搓,才拿出男人该有的气势,决心权当在兄弟面前洗澡。

  却不想一踏进里间,瞧见一座精巧屏风已挡在浴桶前,和以往一样隔出了个私密的空间。

  他愣了愣,忽地又扭头去看沈云屏。

  旁边沈云屏已笑出了声,施施然踱步去里间的小榻上坐下,道:“你怎么还不快去?难道屏风在这里,并不合秦大侠心意?”

  秦嵬握着刀的手捏紧又松开,好似被人抓了把心口挠了两下又放了,忽上忽下地吃尽了自己逞口舌之快的苦果,半晌才苦笑道:“少爷,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沈云屏已抽出一张字条,微笑道:“简直是天底下第一好玩的事情!”

  秦大侠叹了口气,认命地挪去屏风后面。

  他这段时间跟着沈云屏,养出了些讲究来,此刻自己也闻得到身上的汗味,索性也不再矫情,脱了起来。

  听得沈云屏仍在轻笑不已,恼怒地隔着屏风瞪一眼,正要说话,却顿了顿。

  秦嵬忽然道:“沈云屏,我看得到你在偷乐。”

  这话说完,沈云屏也侧过头来。

  方才无人立在屏风后还不明显,此刻再看,才发觉这屏风并非以往客房中那样用纸或木、石一类制成,而是更加精致灵巧,竟以纱所制,上头绣着松山云雾,一轮银月。

  这富贵的物件儿讲究半遮半掩隔而不绝,此刻横在中间,被热水的水气一烘,更能瞧见屏风两侧影影绰绰的轮廓。

  沈云屏甚至能看得清秦嵬的里衣除到一半,卡在臂弯处,两肩平阔流畅的轮廓,正立在屏风后看着自己。

  方才戏弄玩笑立时消散无形,沈云屏握着茶杯的手的手指轻动几下,含糊地“唔”了声,复又道:“捉月城那边的消息已经送到,我捡了要紧的同你说。”

  秦嵬见屏风对面的人影一举一动都能从这纱制的隔档中瞧见,和直接当面扒光了跳水相比,竟有另一种旖旎暧昧。

  正尴尬,却隔着厚纱瞧见落在屏风上的人影儿将几张字条翻来覆去,竟还失手掉在地上,又悄默默地捡起来,不由笑了起来。

  因为他已意识到,沈楼主也没想到这屋里的屏风是这个材质——他俩昨夜是在外间睡的。

  沈云屏不冷不热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屏风上秦嵬的身影已慢悠悠地除掉脏了的衣袍,随性丢在地上,“我只是忽然发现,今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不止我一个。”

  沈云屏想要骂人,就听得入水声传来,秦嵬已钻进浴桶中,只能瞧见他舒展双臂靠在桶边儿的轮廓。

  “有什么消息?”秦嵬懒懒道。

  沈云屏隔着屏风恼怒地瞪他一眼,这才道:“啸山帮帮主之妻已平安回到帮内,将灵虎镇之事说出,直言屠青勾结段家坑害啸山帮,以至帮主惨死,帮内上下悲怒不已。”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水声,屏风后秦嵬猛然直起身:“只有帮主之妻,他的女儿呢?”

  “仍下落不明。”沈云屏顿了顿,“此事难道与你真有关系?”

  秦嵬惊愕:“你如何知道?我还未来得及说。”

  沈云屏冷哼:“当日在万枫庄园,你与屠青对峙时诈他说出实话,说的内容已远不是一个无辜被栽赃之人能了解的,想必当日事发前后,你必定在灵虎镇。”

  秦大侠苦笑道:“你之前就已猜到,却憋着不说,想必又在琢磨坏水,若非现在你我身份都已一清二楚,真不知要出什么岔子。”

  “难道坏水只有我一人有?”沈云屏也只有苦笑。

  他俩年少时虽都知道对方难缠,却没想到真对立时,只恨不能把对方咬下一层皮来。

  好在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沈云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必须得全都讲明白。”

  秦嵬用带着水的手狠狠地搓了把脸,才道:“并非我不想说,只是说起时,难免觉得惭愧丢脸,怕叫你失望。”

  沈云屏一愣。

  秦嵬低声道:“你应当也已知道,早在灵虎镇事发前,我们三个就在查当年的事情。”

  “不错,我正是因为调查时总在相关地方发现你的踪迹,所以才以为你与当年旧案有关。”

  “你既然能发现,别人就也有发现的可能,”秦嵬道,“近两年我已觉察到自己被人盯上,起初还只是跟踪监视,灵虎镇事发前已变本加厉,夜袭偷袭愈发频繁,有几次我做揭榜人的活计,刚与靶子缠斗完,累得够呛时,就被这帮不明身份的畜生找上,恶战数次,死里逃生。”

  沈云屏并不知还有这些事,闻言几乎立即从榻上站起,厉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又觉得这话实在多余,秦嵬能信的就只有磨盘和饭桶,又能跟谁说。

  “少爷何必着急,我现在还能被你耍着在屏风后头洗澡,自然是赢家。”秦嵬笑道。

  沈云屏听他还有心情讥讽自己拿他取乐,哼了一声。

  秦嵬继续道:“我上半年时已觉得处处杀机,在外行走格外凶险,调查更是被迫中断,甚至几次动用了饭桶给我备好的藏身地才躲过追杀。我思来想去,能让我惹上如此大麻烦的,必定就只有查当年旧事这一桩。但此事已过去十几年,查得本就十分艰辛,如今又有人逼我停下,我自然认定了幕后之人与当年旧案相关,是怕我查出什么事情。”

  “不错,”沈云屏轻声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先前被围追堵截、多次遭到暗杀时会如此警惕的原因。”

  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将两人拴在一处,密不可分。

  秦嵬的声音冷下来:“我被逼得来了火气,与饭桶磨盘商量过后,觉得这帮人已然不想叫我活着,那我索性找机会掀了桌,让所有人都陪着我一道活不下去,越让我查不下去,我越要让全江湖都搅合进来,捂都捂不住,全都别想痛快!”

  沈云屏少见他有如此极端的时候,听得阵阵心惊:“磨盘饭桶——”

  “他两个,”秦嵬笑了笑,“同意了。”

  沈云屏心中一痛,随即忽地明白过来,浑身发冷,惊道:“段二真是你们杀的!”

  “是,也不全是。”秦嵬语带凉意道,“我当时的确在查屠青,却不想追至灵虎镇时,撞见了追踪段二而来的磨盘——她当时奉楼里的命令追查清净庄的事情,在查阅账本名单时,意外发现了清净庄幕后一小东家竟然是化了名的段若宇,那地方做的都是乌糟生意,你也知道,出入那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人?她只觉这是个机会,紧咬不放,没想到正因此,才使得我俩一同发现了灵虎镇啸山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