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15)

2026-07-16

  这声音十分细小,秦嵬却瞬间紧绷。

  因为章宽的耳尖动了动。

  下一刻,他的四方脸转了过来,猎鹰一般的眼神直投来,身形微微一晃,肉球一般的身体竟轻若羽毛般飘出数丈,奔上土坡。

  好敏锐的耳力,好厉害的轻功!

  秦嵬不等百灵鸟做出反应,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向后飞速疾驰,同时扯碎衣袍一角蒙住头脸,又撕掉那百灵鸟的衣袍缠住自己的刀,令人认不清。

  幸好那百灵鸟脚下功夫也不差,两人踩着轻功奔逃。

  听得身后章宽声音紧追不舍地传来:“是哪里来的朋友?怎不坐下聊聊!”

  最后一字落下,秦嵬就感觉有破风声传来,当即一脚踢开百灵鸟:“跑!”

  自己则就地一滚,两人都堪堪避过一把飞刀。

  那百灵鸟不敢停留,与秦嵬分作两边逃窜。

  章宽略有停顿,但很快就已认定这二人中只有一人要紧,脚下微动,好似块儿绣球般抛向秦嵬。

  秦嵬此前从未和章宽有过正面接触,只知这人武功不错,却没想竟如此厉害,心中又痒又惊。

  心痒是因为他很想交手试试深浅。

  心惊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尚未完全康复,并非纠缠的好时候。

  而且他已答应过沈云屏,绝不惊动明剑门。

  章宽却并不给他逃窜的机会,宽大袖口一甩,剑已出鞘!

  剑若飞鸟,直奔秦嵬面门——

  “咔!”

  一把树枝正握在秦嵬掌中,他向后仰倒,握刀的手背在身后,后背几乎贴在地面,另一手上的树枝却如同刀一般随心顺意,挡下章宽这一击。

  章宽方脸上惊疑之色顿起,脱口道:“好身手,阁下是哪门哪派出身?哪怕是黑/道的兄弟,也总要有个名号!”

  话音未落,只觉一道尘土飞起。

  秦嵬竟借着这下腰的功夫腾身而起,两脚带起大量泥土,撒向章宽面门。

  章宽以为是毒烟,慌忙以袖遮掩,倒退两步。

  再抬头时,秦嵬已远在数丈开外,屁也没搭理他一句,抱头就跑。

  江湖上人人皆知小刀鬼刀法过人,却少有人知秦大侠自幼就有逃命的好手段,几个弹跳就将章宽甩开老远,脑中却计较要如何后撤能不牵连还在道上的沈云屏。

  却不想一路窜入岔道,听得一阵马蹄和车轮声滚来。

  打头的马车车夫看到秦嵬,十分夸张地惊叫一声,秦嵬还未来得及惊讶,车帘内甩出一鞭,卷上秦嵬的腰,直接将他拉进车内。

  车内扑鼻而来熟悉的气味,秦嵬刚要笑,就被一把按下,伏在沈云屏膝上。

  毯子兜头将他裹住。

  那边章宽也已追来,眼见所追之人的背影还在晃动,却被道上斜刺里走过的一拉着柴的驴车拦住视线,柴堆得极高,将那人猫腰奔逃的身影遮挡一瞬,旋即听得一声大叫和骚乱声。

  章宽立时越过驴车飞来,见两三辆马车乱作一团,不见逃跑之人的身影,只有骑马的仆从和车夫叫骂:“贼种,强盗!竟抢到季庄的人头上来了,给我等着——”

  季庄就在不远处,因做绸缎生意,在附近还有些名气。

  再看不远处,一人骑着马狂奔而去。

  马显然是刚从这帮仆从手里夺走的,因为这帮仆从见章宽踩着轻功过来,登时面露警惕,拉紧马缰,唯恐他再抢一匹。

  章宽并不说话,目光在这马车车队之间游移。

  打头的马车车帘掀起一角,能瞧见里头一人手握书卷,露出个光洁的下巴,带着墨汁的读书人的手抓着车帘,尖着嗓子惊慌道:“老王,出什么事了?”

  后头两辆车的帘子也一一掀开,各有穿着打扮和土财主一般的人探头出来询问。

  章宽打眼一扫,这三辆马车都不算宽敞,且只坐一人,而方才被抢了马的仆从正坐在地上喘气儿,显然受了不小惊吓。

  “三少爷,坡上窜来个疯子,抢了咱的马奔西边去了。”车夫跟主人家告状。

  那看不见长相的少爷怒道:“你怎么不拦着,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拦了,”车夫也很委屈,嘀咕道,“他手里老长一把缠着布条的棍子,敲一下我的脑袋我就惨了……”

  章宽听得这几处特征,脸色发黑,目光立时挪向方才纵马狂奔而走的人的方向。

  犹豫间,一道女人惊叫远远传来,章宽面色大变,立时掉头。

  见不远处一明剑门弟子也踏着轻功追上,气喘吁吁道:“章领事快回去瞧瞧,少掌门捂着肚子说疼,已要疼晕过去了!”

  饶是武功再高,几桩事情撞在一处,章宽也颇感焦头烂额。

  他深吸一口气儿,费力地弯腰搓了搓膝盖,好似又回到那胖领事的模样,艰难地挪动不大好的腿脚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季庄的车队又动起来,仆人们低声骂骂咧咧,主人家抱怨不止。

  马车内,秦嵬和沈云屏屏息凝神,只等章宽的宽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这才双双舒了口气。

  秦嵬缩在榻旁沈云屏脚边,已被薄毯捂出一脑门的汗。

  他做惯了自己管自己的揭榜人行当,也已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麻烦,还没有过如此被人藏匿遮掩、轻飘飘地躲过一劫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奇妙,而方才那惟妙惟肖的表演也过于好笑,秦嵬起初的紧绷过去,竟生出许多踏实的笑意。

  这笑意在沈云屏掀开毯子的那一刻就绷住了。

  沈云屏冷冷地看着他,阴阳道:“秦大侠,你的屁股真是好难擦,竟还要人上赶着过来才擦得到!我若不来,你要往何处去?是不是绝不会来找我?”

  秦嵬绷着脸道:“我自然是找个角落蹲着,等谢,呃,沈……海……季……等少爷来找我。”

  沈云屏并不答话,只让外头的人走起来,微凉的手指抚着秦嵬的后脖子,捏来揉去。

  “放心,我未用刀,也没正经交手,明剑门的人不会知道我是谁。”秦嵬笑道,“少爷这是做什么?”

  沈云屏温和地看着他,手上捏着他的脖子:“我在量你脖子的尺寸,因为要做项圈,总要知道尺寸才行——我真恨不能拴根链子在你脖子上,好让我抖一抖链子,就能把你拽回来!”

  秦嵬默默将自己脖子从沈云屏掌下挪开,心有余悸地摸着。

  沈云屏又道:“不过链子一定会是金子打的。”

  秦大侠面带犹豫和惋惜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迟疑着又把脖子挪了回去。

  他这完全发自肺腑的掉钱眼儿里的鬼样,令沈云屏脸上的冷淡裂开条缝,忍不住笑起来。

  “以后再同你算账,”沈云屏拍开他的脑袋,低声道,“可看到了什么?”

  秦嵬刚要在榻上坐下,见沈云屏瞪着自己,只好又拿起帕子擦着手,掸去身上尘土,边道:“的确是池静波,她哭哭啼啼,正经话没说几句,不过听得出,是要去捉月城,段二的事情闹大后,段贺年大概已要被气吐血了。”

  “你擦得仔细些。”沈云屏看不过眼,将他拉着坐下,亲自给他擦手和脸,“明剑门可有押送人去正盟?”

  秦嵬任由沈云屏将他的脸擦来擦去,只笑道:“别说,池少掌门虽娇气得不行,却还有些志气,像是要亲自弄明白池盟主之死,耍起性子,我看谁拿她都没办法。”

  沈云屏并不意外,只思索道:“如此说来,五大派竟真都要在正盟齐聚,盟内大会更有可能重开了,至少雷夫人会鼎力支持。”

  两人低声交谈,马车则一刻不停地前进。

  行至茶棚外,听得外头声音嘈杂,沈云屏掀开帘子一角。

  明剑门的人也已收拾利落准备启程,池静波用帕子捂着口鼻,拧着细眉,由章宽扶着踩着木凳上车,没朝这边看一眼。

  两拨人马擦肩而过,秦嵬只听得外头飘来细碎的说话声:“……的人说,苗阁主似已在觐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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