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21)

2026-07-16

  “裘家既已入局,迟早引人注意,就不能再拿来做遮掩。”沈云屏摇头,沉声道,“这药材商不错,常年往返觐州倒腾药材,让我的人扮作仆从也便利,你立即去做,我要赶在城门落下前出城。”

  掌柜还要再说,但一瞧见沈云屏的脸色和秦嵬闭着嘴立在一旁的样子,福至心灵地闭上嘴,照办去了。

  马车果然再低调不过,连里头都只能堪堪并排坐下两人,跑起来时将车里的人颠得上蹿下跳。

  直至马车跑得将要出城门,沈云屏也没再跟秦嵬说一句话。

  他俩哪怕还不知对方身份的时候,都没如此地冷场过,偏偏还不得不挤在一处,显得相当别扭。

  沈云屏兀自看着手里的信。

  这是他看的第三遍,信上的字虽是老范所写,但内容多半是江判口述,简明扼要,绝没有一句废话。

  信中准确言明两人已带人奔去捉月城,只因察觉黑市上有人在四处查探段二消息的源头,两人武功都足以各自抗事儿,所以一人前去捉月城,一人则去啸山帮,以保证这两条线全都安全。

  秦大侠本是铁打的狗胆,但不知为何瞧见沈楼主黑如锅底的脸色,狗胆竟然怂了许多,抱着刀挤在位置上,见沈云屏不搭理自己,就自顾自地掀起车帘一角。

  马车已驶过县城城西最后一处客店,而那客店前,正停着沈云屏早先命人赶过去的来时所乘季庄的马车。

  “天色不早,本也不打算赶夜路,何不在城内住一宿,明日再上路。”秦嵬侧过头询问。

  沈云屏并不看他,却也没不回话:“出城后找野店住下,或索性就赶夜路走,马车停在县城内,也好做个掩护。”

  “县城中是有不妥的地方?”秦嵬思索,“还是方才与明剑门有过接触,你觉得不舒服?”

  沈云屏将信叠好,才慢慢呼出口气:“只是直觉,如今行事要更谨慎小心。”

  他将信塞回匣内,又道:“老范已去捉月城,觐州的百灵鸟对他熟悉,很快就能调动起来。磨盘则改道去啸山帮,听闻帮主之妻正要前往捉月城,请求参与盟内大会。为防有人趁此灭口,她会一路护送。”

  见他的脸色略有好转,秦嵬才笑道:“我已说过了,磨盘和饭桶总会有办法,你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云屏怒气冲天的一眼瞪得闭上嘴。

  沈云屏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话,只不自觉地搓起两只手。

  他搓得十分用力,撕扯着原本已要愈合的稀碎伤口,使得它们又有裂开的倾向。

  秦嵬忍了又忍,还是道:“你老折腾你的手做什么?”

  沈云屏却好似已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下颌紧绷,嘴唇抿起。

  他想得越多,手搓得也就越厉害。

  直至秦嵬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已带了怒气:“沈云屏,你再这样,我绝不会再哄你——”

  他话音未落,沈云屏已侧过头来,剑眉拧成疙瘩,惶惶道:“瞎子,要是饭桶和磨盘出事,我绝对原谅不了自己。”

  秦嵬的怒火和不解在沈云屏湿漉漉的眼神里被一把掐灭,迟迟地察觉出那绝非发脾气,而是他难以体会的后怕与担忧。

  他们三个这十几年都在一处,做什么都有商有量,也早已互相交代过无数次若自己死了之后的后事要如何处理。

  但谢翎没有。

  这十几年间,谢翎都抱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希望寻找他们三个,如今终于找到,面儿还没见到,先涌来的却是提心吊胆。

  三乞儿已在这十几年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谢翎则只有心怀希望。

  如今这希望终于得偿所愿,还未焐热,就有在自己眼皮下破碎的可能。

  一个人如果一生都在体会短暂的拥有和漫长的失去,那活着就成了折磨。

  秦嵬苦涩道:“你胡说什么,我们三个要做什么,你干嘛要拦在自己头上?”

  “因为若没有我们一家,”沈云屏艰难道,“当年在小石城,你们本不必吃那样的苦——”

  “若没有你们一家,”秦嵬厉声道,“那年的冬天我仨或许就已冻死街头,我的眼睛还在流脓,或是已经全瞎了,饭桶的瘸腿早就烂透,磨盘多病多灾没钱吃药早就病死,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沈云屏止住声音。

  秦嵬道:“我们三个,本是最命贱不过的人——”

  他话未说完,便被沈云屏捂住嘴搂在怀里。

  “这世上的命,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沈云屏哑声道,“你们三个的命,对我来说再要紧不过。爹娘的命还压在我的身上,我不想再背上你们三个任何一人的命了。”

  他的脸埋在秦嵬脖颈处,虽没有眼泪流出,但声音好似已足够拧得出泪水了。

  秦嵬心中潸然,有生以来头一次意识到,一个人的死或许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他们三个小乞儿早对生死有不同程度的麻木,但谢翎不同。

  谢翎依旧和当年一样,会为他们三个受到的委屈掉眼泪。

  他们三个早已枯死的感情好像全长在了谢小少爷的身上。

  秦嵬隔了许久,才搂住沈云屏,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已在你身边了,磨盘的性格你难道还不清楚?她绝不会吃亏,饭桶……他那脾气,必定会利用自己手头所有资源做后手,从小就是这样,他手里总不会缺棋可走……”

  两人忽然都顿住。

  裘得索人还在觐州捉月城,为了计划,他绝不会离开这地方太远。

  所以他手里的棋也一定都围绕这地方展开,而且足以支撑他用自己做饵去赌。

  沈云屏猛地从秦嵬怀中拔出,两人看着对方,惊叫道:“雷夫人!”

  不约而同的话,使得两人露出一种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才会明白的笑容。

  但这一笑过去,又有些尴尬萦绕其中。

  偏偏车内空间狭窄,不得不贴在一处。

  沈云屏默默推开秦嵬,好像刚才的失控与惊慌均是幻觉,而秦嵬仍抓着他的手,两人诡异而安静地被马车颠得左右摇摆。

  半晌,听得车内一人道:“再不要说那样的话。”

  另一人闷声道:“哪样的话?”

  “让人伤心,”另一人道,“说什么如果没有你。”

  沈云屏的心好像被揪了一把,嘴唇紧紧抿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再不说了。”

  *

  竹林内,马蹄声由远及近。

  戴帷帽的男人显然也已听得这动静,再不犹豫,飞身而起,脚下蹬过数人脑袋,剑若惊雷直奔裘得索面门!

  范遇尘双剑连斩,刺破三四人胸膛,眼见那人剑已要刺向裘得索,浑身冷汗倏然落下,失声道:“裘胖子!”

  裘得索横刀挡下,就地一滚,狼狈跌坐在地。

  下一剑携风而来——

  “当!”

  碰撞声于黑夜中响起。

  一把银枪横在裘得索身前,马蹄扬起,马鸣嘶吼,银枪游龙般挑飞剑尖儿!

  裘得索在地上滚了两滚,一骨碌爬起,大笑道:“雷夫人,雷夫人!”

  马背上,雷夫人一身锦袍,长发高束,银枪连刺数回,逼得那帷帽男人倒退出三丈远。

  “裘家主,”雷夫人笑道,“我刚从正盟出来,到的晚了些,你还好么?”

 

 

第75章 

  铁枪银光,势如游龙!

  雷夫人纵马杀进战局,铁枪挥过斜挑,黑衣蒙面之人当即被击飞三四个。

  裘家仆从和百灵鸟们顿感压力骤减,灵活闪避,以免挡了道,给这位夫人添麻烦。

  再听其余马蹄声逼近,马上皆挂着灯笼,其中一个高高挑起,上头“公孙”二字苍劲有力清晰无比。

  马背上清一色身着公孙世家服饰的男女弟子,人尚未完全赶到,剑已出鞘,口中怒喝道:“何方贼种,敢不敢来同公孙世家比试!”

  言罢,自马背上纵身而起,剑气势贯长虹,正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