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24)

2026-07-16

  “胡说什么,本就从未嫌弃过。”沈云屏笑道。

  秦嵬叹道:“治好了少爷这讲究的毛病,竟还要被骂一句,你拿我试成了,倒是便宜以后其他用了少爷东西的人。”

  沈云屏剑眉登时竖起来,好似被踩了尾巴一样低声叫道:“你说什么混账话,再不会有那样的人!”

  他这话说完,两人都顿了一下。

  秦嵬看着他,地痞乞儿那种耍赖到底的毛病又犯了,追问:“什么样的人?”

  沈云屏知道他这话里的小心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装作没听到。

  只等秦嵬开始在座位上挤他,沈楼主忍无可忍地捶他肩膀一拳道:“秦大侠今年贵庚?”

  秦嵬敏捷地一手挡住他的拳头:“我自记事儿的时候就已在街头混吃混喝了,哪有空记得自己准确年龄?”

  这话说完,沈楼主脸上的恼怒好似被一巴掌挥灭,拳头在秦嵬掌心动了动,才低声地憋出一句:“同我做过更亲近的事的人。”

  秦嵬本以为自己会笑,毕竟能将沈云屏逗得露出如此表情,应当很有成就感。

  但听到这话,他却只剩下心软。先前他俩还只是秦嵬和沈云屏时,那些挑逗和暧昧都能借着谎言随性而为,如今全都坦诚地了,却不知为何又觉得那些话自喉管里出来,烫得厉害。

  好似是这烫将心烫软的——只是软下去的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悸动的痒意。

  秦嵬鬼使神差冒出一句:“也是,毕竟少爷也算‘用’过我的嘴,旁的也不算什么了。”

  沈云屏起先愣了下,继而脸上露出许多惊愕的红和羞赧,手里的信纸糊在秦嵬脸上,低声叫道:“闭上你的王八臭嘴!”

  秦王八挨了一下,却很无辜:“难道不是?哎,也不知我又说错什么话,惹得沈学究如此鬼火。”

  沈云屏答不出“是”还是“不是”,只又用信纸砸了秦嵬三四下,比他那装模作样用的折扇的力道还不如。

  两人在一路的颠簸和压力中短暂地“厮打”一回。

  “沈楼主的手劲儿今天小了许多,”秦嵬抓住他的手腕,哈哈笑起来,“何必如此气恼?睡一觉起来再打也不迟。”

  沈云屏最后给他一下,扭着手腕将手抽走,又展平纸:“睡不着,还不如处理些楼里堆积的事情。”

  秦嵬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再没说话。

  他俩毕竟也不是小石城只用考虑一日三餐的孩子了。

  “磨盘的武功绝不逊于我,饭桶又是个猴精,你总要对他们有些信任。”秦嵬轻轻道,“要是知道自己让你如此烦心,大概又得骂我将事情全告诉你。”

  沈云屏侧过头来看着他:“这与信任不信任没有关系,你若不告诉我,我只会恨你。”

  这话若放在以前,秦嵬不痛不痒,但此刻听见,却抿起嘴唇。

  “你三个自小除了饥渴,什么都不在乎,”沈云屏苦笑道,“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有多伤心?这世道,怎么能让三个孩子比垂垂老朽还要麻木。”

  秦嵬默默无言,他从不去想这些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太深,总是很难解决。

  沈云屏又道:“况且我也并非因此睡不着,已算老毛病了,事情越多,就越难睡。”

  马车一路披星戴月地疾驰,为不引人注意,还绕了一段路,中途只在途经的小村暂时落脚休息几个时辰,天不亮就继续奔驰。

  饶是如此,也才在第三日晌午将将踩进觐州地界。

  果然和沈云屏所说一样,这一路他连小憩在内,闭眼不超过四个时辰。

  这期间楼里的事情一刻不停地递到他手里,卫四地等人也是连轴转,连带着秦嵬还被抓着帮忙参考一些江湖上的其他事情。

  秦嵬已过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日子,活得像个浪子,如今才知道“家大业大”这四个字有多压人,想到沈云屏继任八方楼时尚且年轻,楼里的烂摊子也不少,他就心里很不舒服。

  以往将八方楼当金王八那样薅钱的时候,他听到江湖上对沈云屏和八方楼的传闻,都只觉得稀奇有趣,但一旦传闻的主角成了比自己的命还要紧的人,一切就都不同了。

  也不知沈云屏是不是真的天赋异禀,这一路下来竟还能保持头脑清醒,除了眼中多出些血丝外,再没别的毛病。

  直至进得觐州,马车猛然停下。

  卫四地匆匆撩开马车帘,低声道:“楼主,刚收到的消息,裘得索深夜于捉月城城郊竹林遇袭!”

  秦嵬眉头皱起,身旁的沈云屏更是双手骤然握拳:“情况——”

  “无事!”卫四地笑道,“咱们的人先赶到,范统领也在到了,雷夫人更是率领公孙世家弟子到场,将杀手逼退,裘家主毫发无损,已随着雷夫人去正盟告状,当日与裘家主同行的无影派和龙江庄的二位少爷也险些遇害,这两派原本还摇摆不定,如今却同许多正盟帮派一道去了聚贤堂,要求立即重开盟内议会!”

  秦嵬心头终于大松一口气,他这几日面儿上虽不显,心里却难免对饭桶提心吊胆。

  这胖子是他们仨里武功最差的那个,连师父都说他在武学上天赋只算中上,要不然也不会放他去做生意,只是他自己勤奋,这才练得像个样子。

  沈云屏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松下来,对卫四地道:“做得不错,再有消息立即报来,更要留意江判的情况。”

  卫四地点头应是,拉下帘子撤走。

  马车又动起来,秦嵬转头笑道:“我早说了——”

  他的声音忽然停下。

  沈云屏倚着他,手里还拿着竹筒,人却已睡着了。

  *

  现在本该是睡觉的时候。

  但人既已在江湖,就难免总会在该睡觉的时候醒着,这是为了避免在不该死的时候丧命!

  树林中的小道并不好走,但几匹马仍趁夜狂奔,几道“驾”声急促,伴随着剧烈的呼吸和血腥味。

  奔在最前头的女人已不年轻,这数月以来的变故令她的眼角又添几道皱纹,几乎伏在马背上,一手持剑,不断向后看。

  “嫂子别分神!”啸山帮副帮主吼道,“你只需往前跑!”

  女人急道:“帮里的兄弟们——”

  “他们既已决定走这一趟,就早有所准备,”副帮主声音里带着痛意,“咱们要做的,就是不叫他们白来。”

  护在外围的几匹马上的人也道:“咱们再绕段路,将那帮杀手彻底甩开。”

  “好!”副帮主答应,“多亏裘家诸位兄弟,我啸山帮日后必定报答!”

  其余人尚未开口,却见奔在最前头的女人猛地勒马。

  健壮的马发出惊惧嘶鸣。

  紧随其后的人看清了前方的场景。

  月光之下,前方道上同样立着数匹马,载着手持长剑的人!

  副帮主大惊失色,进退两难。

  而方才还一直在向后看的女人此刻却直起身,两眼好似喷火一般看着前方,厉声道:“好,你们不叫我活,我便不活了——只是死前,要拉几条命给老娘垫背!”

  对面的人们并不说话,只一夹马腹,持剑冲来。

  风吹云走,一片乌云横来,遮住月光。

  林中顿时昏暗下来,啸山帮众人皆发出怒吼,将要冲向前方。

  兵刃尚未接触,却听得一声惨叫。

  随即便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和马匹惊惧的叫声。

  啸山帮和裘家护卫这边儿均是一愣。

  又是一阵风,遮蔽月光的云层飘走,月色再次清亮。

  只见远处地上横倒着两三具尸体,众人惊愕之下再看,才发现道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

  一个姑娘。

  她身高不高不矮,身形不胖不瘦,悄无声息地立着,月光下的一张面孔老实巴交,好像误入此地的附近农户。

  但她手里的刀却在滴血!

  她将刀上的血珠甩落,干巴巴道:“你们带干粮没有?我饿得头晕眼花,都要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