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62)

2026-07-16

  “更不可能在路上中毒,那时间就太长了。”晋孟君也道,“所以他必然是在起火这段时间与人接触过。”

  那用围巾遮着脸以免吸入棺内药粉的学徒直起身,指着尸体又道:“师父,这针口的位置也十分奇怪。”

  毒郎中尚未开口,晋孟君已咳嗽着道:“不错,能从这个位置刺入,两人应该贴得极近。”

  “能在短时间内下毒,又贴得很近的人只有一个。”池静波小声道,“难道?”

  众人眼里都有些惊疑不定与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看向赵二堡主。

  赵二堡主额角冒汗,闭口不言。

  当时情形,能接近这人的就只有冲进去救人的那个止风堡弟子!

  那学徒好似又糊涂了:“难道那不是去救人的么?”

  “救人与杀人,本就一念之间。”晋孟君道。

  四周都是江湖上混起来的人,闻言都苦笑起来。

  刀剑虽伤人,但害人的却是人心。

  苗真幽幽道:“难道因此这虬髯汉子才在临死前咬下此人的耳朵?”

  “明哥会不会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被连累?”池静波忽又哭起来,“好可怜的明哥,我看话本子里,老实人总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害,就是无意中撞破了事情,哎。”

  众人沉默一瞬,没人接她后半截的话头,只就上半句道:“若真是如此,为不暴露身份牵连更多,先灭口这虬髯汉,再对少家主下手,也不无可能。”

  “方才清晨时,那被咬掉耳朵的人在不在场?”晋孟君问。

  苗真道:“他自然在!”

  “他有没有去扶小明?”

  “少家主倒下,所有人都惊慌不已,纷纷冲来查看,”苗真如实答道,“没人注意他在什么地方,少家主接触过的人其实不少。”

  无影派掌门怒道:“只有手里有这毒的才能下毒,我看就是此人无疑——”

  “岳掌门此言何意?”赵二堡主惊道,“难道认定我止风堡弟子会做这等龌龊事?”

  无影派掌门道:“苗阁主方才说得一清二楚,此次做事,只有你四派一道,镇山剑派的人一直在外,直到这虬髯汉子被带出火场前,善堂的杀手也没能靠近,连洪指头都在与小刀鬼纠缠,只有那个如今只剩下一只耳朵的人贴身接近他,还要我多说么?”

  听到“只剩一只耳朵”,秦沈裘三人都有些想笑。

  憋笑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既有秦嵬与沈云屏这两恶徒在场,焉知不是他俩在其中搞事情,”佟铁银终于道,“要陷害我止风堡!”

  人群中有人听得这话,也顿了顿,思索道:“秦嵬单枪匹马倒是不说了,沈云屏心性狡诈,八方楼人手众多,说不准混进其中……”

  佟铁银面色缓和:“可不是么!”

  秦嵬已悄默声地摸到正堂门外立着,原本斜倚在门前看戏,听得这话皱起眉头。

  奈何现在他不能随意开口,心里更是恼怒。

  沈云屏却早已习惯这些事情,正慢悠悠地晃着水碗里的金针,思索要如何将话头掰回来,就听一人先开口。

  “混进其中,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众人循声看去,见裘得索胖滚滚地挪来,硬挤到棺材旁,插话道:“我们做生意的,就认一个道理,做事就要有好处有回报,对不对?如今八方楼摇摇欲坠,我若是他,只恨不能善堂洪指头今天就被正盟抓住,好摘掉自己头上的屎盆子,何必要搅合一通?”

  他正挤到章宽身边,俩人立在棺材旁,那一排的人顿时被挤飞出去。

  沈云屏没料到裘得索会插话,毕竟他将毒郎中带来已算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再多说,难免惹人注意。

  抬头看去,却见裘得索擦着汗,小眼瞥向人群中方才说话的蠢货,其中竟有些恼怒和不满,好似恨不得把自己的拳头打到对方的脸上。

  这私下里记仇的阴毒模样与年少时的饭桶一模一样,这么多年竟都没有变过。

  裘得索毕竟还是饭桶。

  饭桶总会恨对他的朋友不友善的人。

  沈云屏笑了起来。

  苗真道:“秦沈二人到时,火已烧起来,谷仓摇摇欲坠,根本无法进入,来回进出的只有止风堡弟子。”

  “裘家主说的不错,一件事出来,必定有受益的人,否则便没有意义。”晋孟君道,“比起八方楼,此人死掉,对洪指头更便利。与其觉得是百灵鸟混入其中,倒不如觉得是善堂的人混入其中!”

  “二堡主,佟堡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影派掌门怒道,“止风堡必要有个交代!”

  赵二堡主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干,却仍道:“这实在是误会,我并不知情,当时我与孙长老都在庄院,不知谷仓之事呀!”

  一旁沉默寡言的孙长老见晋孟君看自己,略一点头。

  “你看,镇山剑派也可作证,”赵二堡主忙道,“况且少家主若是发现了什么,早该一早告知才对,怎会给人下黑手的时间?本就不能确定少家主是因此事被牵连,这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善堂的人昨夜摸进来做下的。”

  他一通争辩,听得人头大。

  偏公孙明此刻不能坐起来解释,于是面面相觑。

  正此时,又听身后一人道:“少家主清晨曾说起自己在尸体上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众人回头看去,见门前把守的弟子都在,尚未分清说话之人是谁,齐小甲就咳嗽一声,接着道:“不错,少家主当时衣服上蹭到血污,应当就是在检查尸身时弄上的。”

  别人分辨不出,沈云屏却听出方才说话的正是秦嵬无疑。

  这人极少说谎话,宁可闭口不答也少有谎言,但不意味着他从不说。

  连沈云屏自己也被秦嵬的谎话耍过,所以他比许多人都清楚,秦大侠说谎的本事浑然天成,已足够搅混水了。

  沈云屏忍着笑,亦道:“尸身本没有多少伤口血液,只有手臂断口处有些问题,像是死后造成。”

  毒郎中心领神会:“断口平整,无挣扎痕迹,从出血量和红肿程度判断,是死后切下无疑。”

  “那不就是明哥发现的事情吗?”池静波叫道,“他一定是发现了手臂上的问题,才被灭口!”顿了顿,又道,“哦,险些!”

  雷夫人叹了口气,以袖挡脸,擦了擦眼泪:“真不知我公孙世家做了什么孽,我夫君死前那样痛苦,我儿子竟也险些经历一次!”

  晋孟君与其余人等均有不忍,苗真更是扶着雷夫人手臂,安慰起来。

  无影派掌门的弟弟前段时日跟裘得索一道在捉月城竹林遇袭,险些丧命,多亏雷夫人所救,此刻见恩人如此伤心,更是怒气上头:“要我说,那一只耳必定与善堂勾结,你止风堡究竟知不知情?”

  “这,这……”赵二堡主慌乱不已,瞟着佟铁银,嘴上道,“这话如何说起?都是误会,有人从中作梗……”

  佟铁银忽然怒吼道:“公孙世家的人办砸了事情,本不丢人,如今非要将锅也推到我止风堡头上,却实在丢人现眼!”

  这话已说得太过难听,齐小甲等人面露怒意,雷夫人却并不在乎,只一只手将靠在棺材旁的盖子掀起,重重地按回棺材上。

  看见那盖子沉重落下的样子,所有人就都想起她手里那把沉甸甸的铁枪。

  佟铁银额角青筋凸起,后续的话咽进肚中。

  “佟堡主不该如此说话。”晋孟君不满地皱一皱眉,却耐着性道,“既都与那弟子有关,他现在身在何处?”

  苗真道:“与其他各派弟子一样,都在别院内养伤。”

  说到这里,其余人才忽然发现,跟着公孙明一道护送苗真回来的止风堡和镇山剑派弟子并不在场。

  无影派掌门四处张望:“既然在此地,怎不叫来问话?”

  “自我们进别院至今,雷夫人便似防贼一般将我们分别安置。”赵二堡主怒气冲冲,声音无端地大了许多,“清晨匆忙见了一面就又隔开,真不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