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66)

2026-07-16

  “少家主吉人天相,怎会死?”那弟子含糊道。

  雷夫人扫一眼众人,见所有人双眼紧紧地盯着匣子,呼吸似乎都停了下来,手在匣上轻抚,忽然看向佟铁银。

  佟铁银此刻已无人压制,但他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杀意和冲劲儿。

  他同样紧紧地盯着匣子,只是与旁人不同,他的眼中还有愤怒,有恨意。

  雷夫人忽然道:“将匣子呈给佟堡主,让他来开。”

  众人不解,佟铁银猛然抬头,恨恨地盯着雷夫人。

  “无论谁来开这匣子,无论做下此事的是谁,这手臂上的名字都会暴露,”雷夫人悠悠道,“倘若事情与止风堡有关,如今情形,想来佟堡主于洪指头来说也没有了价值,你已被舍弃,现下至少还有个亲手揭开洪指头面纱的机会,届时在段盟主面前,我至少会如实相告。”

  提到段贺年,佟铁银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口中却道:“这二人或许有罪,却与我无关。”

  雷夫人道:“若与你无关,我便将这亲手揭开有辱止风堡名声的贼人的机会赠你,也算为今日之事道歉。”

  佟铁银面色如土,咬着牙不再说话。

  只等斗笠弟子将匣子递到面前。

  佟铁银看着眼前的匣子,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却一个劲儿地下沉,周身好似被数道目光刺破,血液也似凝固一般。

  匣子里的手臂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有没有这条手臂?到底有没有这个名字?

  是真是假,是诈还是另有其他?

  如若真是写了洪指头如今的名字,那……

  今日的事情早在公孙世家谋划内,来此地之前,佟铁银不知情,洪指头必定也不知情,所以他们都没有太多的准备。

  没有准备,就意味着未必能活着离开公孙别院。

  如果洪指头死了,那事情就彻底与旁人无关……

  而公孙世家向来言而有信,雷夫人更是一言九鼎,说不再追究,就必定不会紧抓着不放。

  佟铁银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张开嘴喘气儿,像一头跑了十里路的猪。

  其余人等亦是浑身紧绷,没想到在今日会有如此收获,洪指头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如今困扰所有人的两桩事——段二之死与当年旧案,就都好办了。

  洪指头……洪指头!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同一个声音,却没有人开口,一时间公孙别院内只听得雨声哗哗,冷雨之下,是一个个灼热的眼神!

  佟铁银眼中神色难辨,隔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抬起手,接住了匣子——

  “轰隆!”

  一声远比闷雷还要沉重的声音在公孙别院西侧响起,震耳欲聋!

  众人一惊,循声看去,见别院西侧的山坡上竟滚起一串浓烟,伴随着又一声炸裂般的爆响,山坡上飞沙走石,与雨雾搅合在一处。

  数块巨石混杂着泥土尘烟一并而下,似乎是山崩造成,竟奔着公孙别院滚落下来。

  众人登时大惊失色,叫喊起来,雷夫人已露出恍然的神情。

  几个仆从仓促跑来,惊呼道:“夫人,那边山上似有滑坡,不过咱们离得尚远——”

  “什么滑坡,如此厉害?”

  “夫人莫慌,我几个去瞧瞧!”几个白道中人提起轻功飞奔而去。

  唯有裘得索听到沈云屏喃喃:“好大的手笔,如此雷雨天,竟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好似正为了给他这话佐证,听得紧闭的正门外传来喊杀之声。

  雷夫人神色一凌,厉声道:“来了!”

  “何人来了?”无影派掌门问道。

  “善堂!”

  短短三句话的时间,就见雨幕之中,数个勾爪自门外飞起,紧紧抓住公孙世家的围墙,数道人影攀援而上。

  晋孟君皱起眉,剑已出鞘:“真是寻着味儿就来了!”

  “正说明我等已踩到洪指头痛处,”苗真冷冷道,“也说明洪指头就在附近,否则杀手怎会在如此精准的时间出现?”

  言罢,高声道:“诸位再不要被四面动静惊动,公孙别院易守难攻,刀剑较量,我等足以应对这帮宵小之徒!”

  众人齐声答应,武器刚亮出,却见数道剑光闪过!

  四周院门房门被推开,埋伏在四周的公孙世家弟子急速奔出,手中竟都端着小锅,里头的热油正冒着腾腾热气儿,被运轻功而起的弟子们带上墙头,兜头浇下。

  试图攀墙而上的杀手们惨叫一片,在雨中好似怨鬼哀嚎。

  晋孟君一愣,继而猛然转头看向雷夫人。

  雷夫人神色如常,只一向后伸手。

  齐小甲双手捧着铁枪奉上。

  晋孟君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苦笑道:“夫人,真是唱了好大一台戏!”

  “以往都是我被唱戏的蒙骗,今日换我来唱,自然要唱个大戏。”雷夫人不多解释,只铁枪尾端砸在地面,朗声道,“众位无需分散,四处皆已布防,善堂想要的东西如今都在正堂外,守在这里,就能杀个痛快!”

  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应当。

  好像所有人被她拖进来是一件享福的事情。

  偏有苗真与无影派掌门这样乐意至极的朋友,一抱拳,齐声道:“正有此意!”

  热油热水显然是早已备下,攻院的杀手虽多,但显然没有在万枫庄园时那样提前规划。

  因此得以自墙外翻进来的不过寥寥,一落地,便被公孙世家弟子或前去支援的各派好手斩杀。

  佟铁银眼见如此阵仗,脸色颓然。

  秦嵬鼻尖动了动,低声道:“有烧东西的气味!”

  果如他所说,不过眨眼间,另一侧上风口的山林中,竟有滚滚浓烟飘来,顺着寒风急速扩散,烟尘之中,夹着一股诡异的香味。

  “不好!”裘得索率先道,“他们想趁乱而入,护好证据证人!”

  地上一只耳和赵二堡主听得这话,俩人屁滚尿流地挤在了棺材旁。

  本还稀薄的烟不过转瞬间便浓稠呛人起来,竟已到了遮蔽视线的地步。

  更令人在意的是烟中古怪的气味。

  善堂本就是用毒的高手,这一点人尽皆知,难免联想到这烟上蹊跷的味道。

  混乱中不知谁叫道:“烟有古怪,好似有毒!”

  白道众人立时捂住鼻子,以免吸入太多。

  “有毒?真的?”

  “前去正门,运油的速度慢了,似已有更多善堂杀手进来!”

  章宽的剑也已出鞘,高声且急切道:“少门主,静波!快过来!诸位,护好虬髯汉和那断臂——”

  浓雾之中,佟铁银只觉肩膀被人轻拍,耳边传来简短的低语,原本灰败的脸色转瞬明亮起来。

  他手里的木匣当即不再死死捏着,被人一把拿走,手里的剑却提起,正要趁乱寻找一只耳与赵二堡主的踪迹。

  却感一点寒芒自浓雾中刺出,擦着他的脸而过。

  那是一把令人心惊胆战的铁枪!

  枪尖擦过耳朵,枪身却向下一压,击打他的肩膀。

  好似千斤重量压下,佟铁银痛呼一声,双膝跪地!

  雷夫人却将他一把提起,上下一看,冷笑道:“装手臂的匣子呢?”

  “被人抢了。”佟铁银也冷笑道。

  这一句在浓雾中传开,所有人均是大惊:“什么!”

  佟铁银义正词严:“公孙世家无能,护不了活口,看来也没有能力护住证据——”

  忽听雾气中传来一人的笑声。

  他笑得如此高兴,在这场景中却如此突兀。

  他笑完,又道:“这匣子怎么在你手里?”

  佟铁银一惊,循声看去,却只能瞧见两道人影在远处缠斗,两人手臂均伸出,好似同时一人一头地抓住了个什么东西。

  正是那匣子!

  佟铁银两腿发软,他万没想到,这浓雾之中,竟还能有人找到拿匣子的人。

  他没想到,裘得索与沈云屏却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