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67)

2026-07-16

  只因所有人都看不清时,另一类人却变成了看得清的那个。

  瞎子!

  两人武功不同凡响,一手拽着匣子各自不放,闪转腾挪地争斗,另一手却各自握着刀与剑,碰撞铿锵之声不断传来。

  刀!

  好快的刀,如乌云之中穿梭的雷电,与剑影争斗不休。

  这边还未安稳,就听那边毒郎中冷冷道:“这烟无毒。”

  短短四个字,自他口中说出,竟如此令人安心。

  众人心头大定,立即分出一部分补向大门,苗真等人则将棺材围住。

  雨已将要停歇,刀剑碰撞却已替代了雷鸣!

  今日到场的人里虽也有用刀的,但路数与力道都不似这把刀。

  这刀如鬼魅一般多变,又似阎罗一般骇人。

  “那刀,”有人低声道,“虽看不太清,但是不是有些像……”

  “无常!”

  两人过招太快太急,不等众人上前,就听得“咔咔”几声响。

  木匣竟受不了二人的内力裂开,一条断臂自其中掉出。

  烟雾影响了视线,拿剑的人慢了一步,手臂已被拿刀的那个接住。

  他好像有一双在黑暗与浓雾中也能“看清”的特殊的眼睛。

  剑却也不让步,横扫而来,堪堪削掉断臂的一片死肉。

  浓雾中传来带笑的声音:“我是不是说过好几次了,洪指头,你老了。”

  “洪指头!”无影派掌门一脚踢开善堂的杀手,“他是不是说洪指头?洪指头竟混进了别院?”

  浓雾中只听一声难辨音色的冷哼。

  洪指头并不多话,只仍旧争夺不休,一面闪避其余人,一面与拿刀的那个厮杀。

  原本是他用来制造机会的浓雾,此刻倒成了他的障碍,好在两人离得极近,已几乎能看清对方的面目。

  拿刀的人脚下一滑,洪指头的剑立刻刺去,却不想对方的刀半道斜劈,使他身体倾斜躲避。

  也正是这一下,他感到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

  并不疼,也不重,洪指头一愣。

  忽听远处传来几声鸟啼。

  这鸟啼在雨里显得格外清亮,高低有序,灵动异常。

  突如其来的鸟啼令所有人短暂停顿,晋孟君脸色难看:“百灵鸟!八方楼也在附近?”

  他说完这句,却没有发现有善堂之外的人攻来,百灵鸟并非与善堂同一边!

  不过片刻,眼前的浓雾便已淡了。

  浓雾散去,众人立时看向方才争斗最凶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青石台阶下的空地上,正立着个身着公孙世家衣袍的人。

  他头顶的斗笠已被挑破,雨水打在脸上,将易容的材料冲刷下去。

  浓眉压着双锋利的眼,手里的刀似乎还未玩够,犹带嗡鸣,而另一只手上,却提着一条断臂,像头食人的黑豹一般懒懒地甩了甩那条手臂。

  秦嵬!

 

 

第91章 

  究竟是洪指头早已混进别院吓人,还是仍在擒恶榜上的小刀鬼突然出现吓人?

  自然是两个事情同时发生更吓人!

  浓烟虽淡了大半,却仍未完全消散。

  饶是别院内各派好手已分散开,补去正门斩断善堂支援,但大半杀手仍在方才雾浓的间隙突破了公孙世家弟子的防线,已杀将进来。

  厮杀声、刀剑碰撞之声和惨叫痛呼交叠,混杂着地上被热油热水兜头浇下的杀手们身上烂肉的气味,于浅淡的烟气中扩散。

  秦嵬正立在这样的烟里,好似噩梦里半真半假的鬼影妖怪!

  混乱间终于有人自震惊中回神,惊奇道:“这姓秦的怎么进来的?”

  旁人尚未回答,这“姓秦的”反倒笑道:“自然是与诸位一样,走着进来的。”

  “你为何而来?”

  秦嵬悠悠道:“为杀人而来!”

  他说话慢条斯理,语气与在捉月城喝酒时一样高兴,也一如既往地霸道傲慢,却也依旧令人心头发寒。

  因为他的刀也没有变!

  仍是那样的秦嵬,仍是他变幻无常的刀法。

  他看也不看地将地上尸体踢开,正压在另一个趴在地上掏暗器的杀手身上,自己却道:“怎么我何时见到诸位,四周都是这么热闹?”

  他一手拿刀,一手拽着断臂,走得大摇大摆,全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断臂断口渗出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

  “因为爱惹麻烦的人,身边总会有不间断的麻烦,而麻烦一贯都很热闹。”无影派掌门往日在捉月城时,就不喜秦嵬这桀骜不驯的模样,如今却要忍着,“你拿着断臂不放意欲为何,难道要销毁证据不成?莫要忘了,灵虎镇一事虽蹊跷颇多,段二也死有余辜,但你身上仍旧疑云重重,尚未洗清嫌疑!”

  秦嵬奇怪道:“我拿着这东西就是要做坏事,那你站在这里,难道你就是洪指头?”

  无影派掌门手上的剑正跟杀手厮杀,闻言险些调转剑尖,拐去跟秦嵬拼命。

  但听得“洪指头”三字,剑又停下。

  苗真已自正门处奔回,见真是秦嵬,脱口道:“你方才与洪指头近距离厮杀,可有瞧见洪指头相貌?”

  秦嵬还未回答,晋孟君已边咳边急切问:“那真是洪指头?”

  “虬髯汉死的那晚,我与洪指头在谷仓外短暂地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路数。方才浓烟虽重,但烟气多数时候都浮在上头,所以还能看到脚下动作,”苗真道,“那人轻功步态,必是洪指头无疑!”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均是一沉。

  晋孟君被浓烟呛到,又有冷雨浇头,此刻脸上已有一层病态之色,在孙长老护卫下提剑走上前几步:“那何必再说什么相貌,小刀鬼只需将名字说出就已足够,是我们其中哪一个?”

  其余人惊道:“晋掌门?”

  “还有什么不好承认?”晋孟君苦笑,“洪指头若不是身在正盟白道,怎会有如今不断的祸事。他如果不是在你我之间,怎么会有如此恰到好处的袭击?”

  秦嵬笑道:“白道如果人人都似晋掌门这样敢认敢当,也不必叫我这样弱势的老实人受这好几个月的罪。”

  这“老实人”三字自他嘴里说出,简直比雷公劈人还要震撼,有人嘀咕道:“我瞧这姓秦的神采奕奕,身上一两都没瘦,反倒还脸泛油光,哪有这样受罪的?”

  晋孟君深吸口气,对秦嵬道:“想必你今日在此,也是为洪指头而来,放心,你只管说,其他事情交由我镇山剑派和公孙世家一力承当!”

  “不错,”雷夫人手里的铁枪还压在佟铁银肩头,冷冷道,“也别白费我设下这捉王八的套子,拢了诸位来做见证。”

  她说话耿直难听,但此刻却已无人计较。

  若能抓到洪指头,就算是主动进来当王八蛋又有什么关系?

  秦嵬这位已经在沈楼主那儿领了王八身份的混账更是全不在乎,视线慢吞吞地扫过一干人等。

  佟铁银猛然道:“如此说,岂不是他指谁就是谁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被雷夫人压制,双膝跪地,浑身紧绷,在看到秦嵬手里的断臂后脸色更差,只有声音竟还铿锵有力,仿若正气凛然一般。

  众人顿了顿,面露迟疑。

  秦嵬惊讶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吗?只靠着喉头伤口就认定我杀了段二时,佟堡主怎么不说?”

  佟铁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其余人神色间亦有尴尬。

  “想来这天底下的道理,向来都是说变就能变的,总是谁的拳头大、哪边的人多,就说得算。”秦嵬晃着那断臂,断口处留下的红色液体也滴了一地。

  无影派掌门忍无可忍:“那是证物,非是你的玩具——”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这真是死人的手臂,那为何会流出如此多的鲜血?即便有血或尸水流出,也不该是这艳丽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