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77)

2026-07-16

  必定也是有人告知——佟金玉!

  一个念头陡然升起,秦嵬摸了摸下巴,看向沈云屏。

  后者同样皱起眉,二人眼里均有怀疑。

  再看一旁的赵二堡主和一只耳,这二人在混战中均被不同程度的砍伤,虽不要命,但也昏厥不醒。

  一只耳曾在急怒之下提起佟金玉,言辞之间似指出这人死得不明不白,似与佟铁银有关。

  这两件事之间难道另有关联?

  但佟金玉武功相当不错,佟铁银难道真能杀他不成?

  “爹,”段若锋忽然开口,低声道,“今日过来,本不是为了与这等宵小之徒浪费口舌。”

  段贺年握起的拳头终于松开,好似苍老了十几岁,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在看到雷夫人时,眼里好似也被雨水浸湿。

  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神色间既羞且愧,声带沙哑道:“嫂夫人,我如今才知自己无能,愧对公孙世家,愧对公孙大哥,愧对老池……”

  秦嵬自入江湖至今十余载,见段贺年的次数少说也有二三十次,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颓然伤感。

  雷夫人面露哀色,众人皆上前劝慰。

  段贺年却挣开旁人的手,转过头去,看向公孙明,招一招手。

  公孙明双眼通红地走上前,段贺年两手把住他的肩膀,猛猛地拍了拍,喉头几次滚动,才道:“我来的路上,紧赶慢赶,起先只听说你是生病,后又传来说是中毒,我心里急得不行,命人带了许多补品,都在马车上,你记得叫人去拿……”

  他絮絮叨叨,公孙明只哽咽道:“段叔,我本就无事,但若能为我爹正名,我便是真得中毒一回也心甘情愿!”

  段贺年厉声道:“再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他拍一拍公孙明,又转过头,去看池静波。

  池静波并不上前,不似平日那般提着裙摆盈盈一拜,只拿着剑双手抱拳。

  段贺年并不问她何时练得剑,也不问她为何这十几年从不与自己说心里话,只一把将她扶起,看着她的手道:“你年幼时,我曾同你爹争论过,你这双手到底是应该绣花写字,还是应当舞枪弄剑。”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你爹说,你娘羸弱,遗愿便是要你有能一拳撂倒十七八人的体魄。”

  池静波微笑道:“爹和娘,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你自幼习武,三岁时人还没剑高,就已拿着小木剑整日劈砍,两只手那时就已磨得出血生茧,疤痕累累。”段贺年拍一拍她的手,雨水似落入眼里,使得双眼湿润起来,“我那时埋怨你爹,不会养女儿……现在看来,幸好你有这一双手,才能握着剑,没有放下!”

  众人心中酸涩,纷纷别过头去。

  秦嵬心中却恍然大悟,难怪池静波能在明剑门那样四处监视的环境下偷偷习武,全因这一双手是幼时就已练出来了。

  后来年岁渐长,成了“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两手更是常年拢在锦袍袖中,不会轻易示人,哪怕是“章宽”,也毕竟是个外男执事,怎能盯着姑娘的手看?

  说到此处,段贺年的声音更加沙哑:“你爹若是知道你这些年……”

  “他若知道,”池静波笑道,“必定会夸我这一剑练得不错——他离开前教我的最后一招,就是这一剑!”

  她说得轻松寻常,好像这是世上最轻巧、最适合她的一剑。

  秦嵬却心中一抖,不由看向沈云屏。

  却见沈云屏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微蜷缩,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停顿下来。

  这世上的事情,总有些奇妙的机缘巧合。

  今日在这别院内的,除了曾被刀客谢堑指点过的三乞儿与学方锦用鞭的谢翎外,更有池劲晟教出的池静波。

  好似隔着十几年的时间,当初未能见血的鞭、刀和剑,终在今日递出。

  段贺年看着池静波,眼中似骄傲,似怅然,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露出一个沉重的笑容,低声道:“放心,再不会叫你委屈十几年。”

  说罢,扬声道:“将人带去正盟,今日便召开盟内议会,是非对错,今日便要问个明白!”

  秦嵬眉头皱起。

  操劳这一趟,本就是要将议会挪出别院,如今怎会轻易再挪回去?秦嵬立时道:“段老爷子——”

  “当年事与如今事,小刀鬼都有关联,正盟亦有过错,你自可带刀一道同行,聚贤堂的大门本就该为你敞开。”段贺年道,“你若要带上你的朋友,自然也并无不可。”

  秦嵬心头一惊,再看段贺年,这人已转过头来,神情间已再没半分悲痛,锐利的眼神先是落在秦嵬脸上,随即撇看,慢慢地看向裘得索。

  裘得索面色微变,却仍露出笑脸,一双小眼转了转,已要找出个合适的说法应对段贺年。

  却见段贺年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淡淡道:“只是不知沈楼主愿不愿来?”

  秦嵬猛然攥紧手中刀,心头大惊,段贺年竟早已看破沈云屏身份!

  听得四周哗然,均看向段贺年说话的方向。

  廊檐下,那“学徒”仍斜倚而立,段贺年的目光似乎并不能让他有分毫动摇。

  他慢慢地站直身体,并不揭开遮掩着半张脸的围巾,只负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只这几步,此人周身已不见半分“学徒”的畏缩与萎靡,即便看不清面容,却已感觉到八方楼主才有的从容镇定。

  众人自惊愕中回神,无影派掌门惊道:“真是沈云屏?你为何——”

  “我为何在此?”沈云屏悠然道,“怎么,正盟之内,善堂来得,我八方楼来不得?”

 

 

第95章 

  再来不得的地方,此刻八方楼也来得了!

  毕竟立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八方楼的主人。

  别院内的人本该或惊呼或警惕,但此刻,所有人都只剩下愣怔和苦笑。

  不仅仅是因为沈云屏方才那句讥讽的话。

  还因为短短半天光景,小刀鬼与善堂堂主先后现身,任谁在接二连三的震惊过后,都会只剩下麻木一般地苦笑。

  尤其是这一位与前两位另有不同。

  前两人的刀和剑会杀人,而沈云屏手无寸铁。

  因为他不需要刀和剑,已能让人死去活来!

  在江湖上混久了,你就会知道,宁可得罪手拿刀剑的人,也不要得罪抓着你“尾巴”的人。

  沈云屏负手踱步,绕过地上几处水坑和尸体,悠闲道:“最近楼里的杂碎忽然消失了许多,要养活的没用的嘴巴也少了许多,沈某难得清闲。人闲下来,就喜欢四处转一转。”

  段贺年叹道:“沈楼主年纪轻轻,却很知道要在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转一转,简直像早就等着一般。”

  这话说完,周围人中有几位面有异色。

  今日别院内的事情已足够巧合,再蠢笨的人,如今也看得出是公孙世家有意为之。

  但钓洪指头上钩是一回事,有八方楼插手,就是另一回事。

  秦嵬眯起眼,段贺年能坐稳这个位置十几年,靠得绝非只有剑和拳头,还有这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一把抓在自己手里的本事。

  但好在这本事,并非只有他一人独有!

  沈云屏好似同样地唏嘘,同样地感叹:“我本就是早在等着。”

  “哦?”

  沈云屏指一指自己的头顶:“屎盆子扣在谁的头上,谁就会很着急。这就和谁挨了打,谁就会疼得着急一样。”

  段贺年顿了顿。

  沈云屏不等他说话,就已又微笑道:“我想诸位应当很理解我这句话,否则当初诸位也不会都在掘地三尺地找我和秦大侠了。因为疼痛不仅会让人着急,还会让人变得蠢笨尖锐。”

  这话说得足够难听,几乎已算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

  众人脸色越是难看,沈云屏的笑容就越是晴朗。

  他几乎已是用快乐的语气道:“诸位现在若是还着急,那也情有可原。毕竟现在诸位应当也觉得疼,只是那时候是心疼,现在是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