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81)

2026-07-16

  雷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刚想说话,就听另有声音响起。

  “自然可以,我上次去时,不仅坐下,还能喝酒呢。”秦嵬拎着刀,施施然进来,哈哈笑道,“不然你看佟堡主,他还躺着呢,也不见有人说什么。”

  众人被狠狠噎一下。

  上座原本是有给佟铁银准备的位置,但此刻,他自然是坐不了了。

  佟铁银缩在地上,本已因疼痛而麻木的身体因这句话竟好似又有了力气,挣扎着抬起头,怒恨地看一眼秦嵬。

  却看见秦嵬潇洒地坐下,正坐在沈云屏身旁。

  秦嵬嚣张跋扈,目下无人,已是江湖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不仅因为他时常口出狂言,还因为他从不肯与哪个门派世家亲近,一向独来独往。

  但今天他的屁股却坐在了沈云屏旁边!

  众人神色各异,半晌,无影派掌门终于回过神来,叫道:“小刀鬼嫌疑未清,怎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入座?”

  秦嵬并不回答,但无影派掌门也不再需要他回答了。

  因为秦嵬已又拔出刀来。

  离得近的几个白道中人当即浑身紧绷。

  却见秦嵬好似并未听到,慢悠悠地掏出一块儿破布,擦起刀来。

  无影派掌门脸色青红交叠,终于想起自己究竟是如何跟秦嵬结仇在先——这人不想听你说话的时候,就会把刀拔出来!

  沈云屏忍了又忍,才使自己没能笑出来。

  他瞥一眼秦嵬手里的破布,笑容立刻又落下去,惊讶道:“哪里来的?我先前给你擦刀用的东西呢?”

  “忘在先前那套衣服的袖子里了。”秦嵬全不在意,“我瞧这布料不错,就撕下一块借来用用。”

  众人这才觉得这破布眼熟,裘得索已经落座,他胖胖的身体前倾,也看一眼这布,附和道:“的确不错,像是止风堡下产的布料——”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众人当即扭头,这才发现被一道捆进来的赵二堡主的衣袍不知何时被扯下一大块!

  立在一旁的啸山帮众人显然是亲眼目睹了秦嵬行云流水的扯布动作,纷纷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不自觉地打量起这位赫赫有名的刀客。

  因被陆霞纳入了“娘家人”的范畴,江判此刻名正言顺地也进得正堂来,悄无声息地立在最角落。

  沈云屏一眼扫过去,见江判低着头,似小时候那样不动声色,只将一只手往身后塞了塞。

  她手里也抓着好大一块儿扯下的布!

  沈云屏心想,我就说赵二堡主的整个衣摆都被撕掉大半,但秦嵬手里的却只有半块大小,感情是你俩合谋!

  他心中又气又笑,最后竟多出许多无奈来。

  三乞儿自幼吃苦,已过惯了穷酸日子,似裘得索这样的还要为了装相而改一改,熊瞎子和犟磨盘这两人骨子里“雁过拔毛”的毛病却还残留至今。

  沈云屏将自己的那条锦帕握在手里,用手背顶一顶秦嵬的胳膊:“何必用晦气的东西来擦你这把刀?”

  秦嵬不自觉地笑了,抬手去接沈云屏的帕子。

  手却并未直接将帕子抽走,反倒看似随意地收拢五指,握了握沈云屏的手。

  自踏入别院至今,两只手才终于又握在一处。

  这动作并没有多用力,也没有多显眼,却已足够两只手带着的体温互相传递。

  旁人见秦嵬自然地用起沈云屏那块儿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帕子擦刀,驾轻就熟的模样显然不是头一回,想来这二人的确早已勾结在一处,心中难免警惕。

  唯有坐在二人对面的裘得索一双小眼睁得老大,嘴巴似乎也想张开,却被自个儿一把捂住。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谢翎和熊瞎子也常双手交握,但这不代表秦嵬和沈云屏方才那一握给他的感觉与年少时没有不同。

  “小刀鬼还能如此镇定地坐下,”段贺年苦笑道,“想来已是胸有成竹。”

  秦嵬尚未回答,就听曾小柳已抱剑上前:“因为他本就有资格坐下。”

  众人一愣。

  “因为他本就与灵虎镇一事毫无关系。”曾小柳厉声道。

  其余人中有人释然地松一口气,有人变颜变色。

  公孙明的脸上已露出一丝笑容。

  至少这已证明,他并未看错人。

  无影派掌门惊叫道:“曾姑娘难道看到了当天在灵虎镇行凶之人是谁?”

  “不知你问得是哪个‘行凶’之人?”陆霞冷冷道,“行凶,是因为行的是凶恶之事,才能叫行凶。若是杀一个本就该死的坏人,那应当叫‘除恶’,难道不是?”

  无影派掌门面有尴尬,无声地看一眼段贺年。

  段贺年脸上只剩黯然,沉默片刻,开口道:“正是。”

  “当日在灵虎镇,我与阿娘随爹一道前往,事发突然,杀死我爹的是与段若宇同行的大胡子男人,”曾小柳顿了顿,目不斜视地看着段贺年,“但杀死段若宇的人,我却没有看清。”

  这话说完,段贺年的身体不由向前倾斜,四周更是有人脱口道:“你并未看清,如何能确定不是小刀鬼所为?那尸体上的刀口——”

  “这世上用刀的,并非只有一人。”沈云屏悠悠打断,笑着对曾小柳道,“是不是?”

  曾小柳道:“不错。”

  “这世上喜欢捅人脖子的,也并非只有一人。”

  曾小柳又道:“正是。”

  “便是如此,”那人又道,“既没看清相貌,就很难排除不是某人所为吧?”

  秦嵬叹了口气。

  他极少在这个事情上说话,灵虎镇事发后,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忽然发出动静,登时令人紧张。

  却听秦嵬叹道:“我只是一想到段二公子的那个武功,感觉他就算是轻功跳起来不小心把脖子扎在谁的刀上,也不稀奇。”

  众人咳了一声,决定再不插话。

  段若锋哑声道:“小二毕竟已死,说话还需留些口德。”

  “不要紧,”秦嵬微笑道,“他活着时,我说话也不留口德。”

  段若锋脸色微变,一手捏紧了自己的剑。

  他尚未再说下去,就听曾小柳已道:“我虽不能确定插进段二脖子里的是不是无常刀,也不能确定那人相貌,但有一点却能确定。”

  “什么?”众人不由问道。

  曾小柳指着秦嵬:“他是不是个女人?”

  这问题问完,所有人都愣了愣。

  连沈云屏也不由看向秦嵬,见他摸着自己下巴惊叹,忍不住笑道:“我与他这一路同行,可以确定秦大侠是个铁打的男人。”

  “我的确是。”秦嵬苦笑道。

  苗真今日不知第几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们自然知道你是,”公孙明忍不住打断,“但这又有什么……”他一顿,随即惊愕,“难道?”

  段贺年早已回神,眼里闪过许多诧异。

  “不错,”曾小柳平静道,“但那日自窗外翻进来,仗义出手且杀死段若宇的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段贺年猛然站起,最后又默默坐下,只抹一把脸,苦笑道:“曾姑娘,当时——”

  “当时段二公子正宽衣解带,问我今年多大了,还夸我长得漂亮。”曾小柳看着段贺年,“我只恨当时自己手无寸铁,只能用指甲抓破他的脑袋,段盟主,您验尸的时候,有没有在他耳后发丝间看到我留下的抓痕?”

  原来当时雷夫人验尸时发现的伤痕竟是曾小柳所留!

  雷夫人一拍座椅扶手,看向段贺年。

  晋孟君也记得此事,当时雷夫人谈及时他也在场,闻言面露厌恶,低声道:“她说的位置和痕迹,是否都与夫人所看不错?”

  “绝无差错。”雷夫人道,“我就说段二那样的身份和脾气,若是真有太大打斗,又怎么会身上无伤,耳后却有?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