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85)

2026-07-16

  洪指头:“不错。”

  “不对呀,不对呀,”裘得索好像十分着急困惑,“这与我听说的可不大一样呀!”

  众人一愣,雷夫人轻咳:“裘家主此言何意?”

  “我听闻,段二公子早有‘专门擦屁股’的人选。”裘得索道,“不瞒诸位,当时我还羡慕得很,你想啊,你惹事,有人替你杀人放火埋尸,还不要钱,免费的,免费!”

  他惆怅道:“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裘家主看着一副大肚佛的慈善相,却不想竟是口说无凭之人。”洪指头冷冷道。

  裘得索简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弹跳起来:“我们做生意的,最讲诚信,你何故如此污蔑我?好好好,我找来证人,看你还能说什么?”

  说罢,不顾旁人阻拦,旋风一般冲到门口,对裘家护卫吼道:“还不快去将那倒霉蛋带过来!”

  护卫当即离开,不多时,三四人抬着个担架,上头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进到正堂,往地上一撂,就走开了。

  众人伸长脖子看去,见被抬上来这人瘦猴一般,尚在昏迷,身上盖着个外袍,倒是十分眼熟,仔细辨认,竟好像是段家下人的衣服。

  段贺年与段若锋只瞧了一眼,脸色登时大变。

  连洪指头也浑身颤抖起来。

  “这人我见过!”池静波叫道,“是段若宇身边贴身的小厮……哦!”

  众人这才想起,裘得索在前往捉月城的路上,的确曾顺道救起过一个中毒昏迷不醒的段家小厮。

  这消息当时传得很广,只是后来事情繁多,竟一时间无人想起。

  裘得索擦着汗,指着那人道:“池少门主说的不错,此人是我来捉月城路上所救,我救下他时,他已身中剧毒,若非我身边跟着大夫郎中,他此刻早就是一具死尸了。”

  众人均没想到这一直被裘得索藏匿起来的小人物竟会在此刻出现,段贺年看向裘得索,半晌,才道:“他身中剧毒,裘家主却还不忘带着到处跑,可见十分关心。”

  “那是,那是,”裘得索笑道,“我本就答应段盟主,要将此人好生照料,岂敢不尽心?”

  苗真已起身,将这小厮上下打量,道:“的确像是余毒未清,他如今这样昏迷不醒,难道还能有空告知裘家主当日灵虎镇内事情?”

  洪指头眼神惊疑不定,但随即想起另一茬,面露恍然。

  “他这毒凶险厉害,若是寻常大夫来救,想必这会儿已一命呜呼。”裘得索叹道,“幸好裘某家里不仅有许多大夫,还有一位郎中。他不仅保下此人性命,还在拔毒数日后,令此人略有清醒——”

  说罢,抬手一指蹲在担架旁的老头。

  正是方才悄无声息消失,此刻又随着担架出现的毒郎中!

  段贺年虽已在此人进门时看到他,但这会儿才仔细端详,神色间逐渐露出许多惊愕,不由道:“你、你是——”

  毒郎中并不说话,只兀自将手上最后一根银针扎在昏迷小厮的头顶穴位。

  一针下去,那小厮登时咳嗽起来。

  毒郎中这才起身,朝段贺年随意地抱了个拳:“自上次捉月城一别,也有十余载,段庄主——哦,如今是段盟主。段盟主康健如昔,我却已垂垂老矣。”

  “是你!毒郎中,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段贺年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落在苦涩这一情绪上,“当年分别之时,老池还活着……”

  毒郎中正要开口,却见地上那小厮已经醒来。

  此人先前已半昏半醒,在裘得索的要求下吃喝均有人喂,因此倒是还有力气。

  只是精神显然受到不小刺激,一睁眼便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瞧见洪指头,此人竟尖叫一声,发疯一般地向后倒退。

  再抬头,瞧见段贺年和段若锋,小厮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瘦猴般的身体竟弹射起来,挣脱毒郎中按压,扑到段贺年脚边。

  不需旁人多问,这小厮已哭嚎道:“盟主、老爷!小的总算见到您了,二少爷、二少爷给人害死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在场之人都听得出他声带惊惧。

  段贺年好似泥像一般,动也不动,唯有身体紧绷。

  “你还有脸哭叫,”段若锋抬手要去按他肩膀,怒道,“小二犯错,你为何不说,为何不劝!”

  那小厮却已如惊弓之鸟,旁人一抬手,他便吓得直哆嗦,口中道:“本是劝了说了,但二少爷说,不过是去与老朋友一道做生意,就算有些麻烦,还有平日里擦屁股的跟着,绝不会出岔子……”

  “擦屁股的?”沈云屏倚在椅子扶手上,提高了一些声音,“哪个是擦屁股的?哎,你快快说来,段盟主在此,正是你伸冤的时候。”

  他说话吐字清楚又春风和煦,令那小厮猛然回神,当即抬手,指着洪指头道:“就是他——章宽!章宽!”

  洪指头咬着牙,别过头去。

  “休得胡言!”秦嵬忽然开口,声音凌厉异常,“章执事是明剑门中人,岂会沦落到去擦二公子的屁股?你若撒谎,我绝不饶你!”

  小厮常跟在段二身旁,一瞧见他刀锋一样的眼睛,就认出这是秦嵬。

  而认出秦嵬,自然就认得出他手里那把尤带血腥气儿的长刀。

  一旦想到这把刀,许多人就会不由得一直说下去。这小厮叫道:“我绝不撒谎!当日我被二少爷打发去大堂置办酒菜,少爷自己带着剩下仆从在楼上,与曾之武的女儿……后来我听到惨叫,再跑上去,才发现少爷已死,他,就是他!竟与屠青一道,将在场的其他仆从一道斩杀,我扭头就跑,还挨了一镖,一出门就没了意识……”

  裘得索也坐下,喝了口茶。

  他自不会说,这小厮前脚跑出酒楼,后脚就被带着曾小柳逃跑后去而复返的江判拽走,藏于附近草丛,并由裘得索带人救走。

  曾小柳与陆霞两眼含泪,却不再说话。

  因为她们不必再说。

  这小厮说的事情,已足够印证二人方才证词。

  雷夫人厉声道:“你方才说,段二曾说他是‘平日里擦屁股的’?”

  “正是,”小厮见到雷夫人,更是瑟瑟发抖,但瞧见洪指头几乎要杀了他的眼神,又想起当夜血腥,已然吓破了胆,嚎叫道,“若非早有交情,少爷怎会信他?我虽没亲眼瞧见少爷被谁所杀,但若不是他所为,何必灭口?一定是他,是章宽,少爷信他,他却背刺少爷!”

  他这话说完,却见原本一脸怒容的秦嵬露出了笑脸。

  这简直是比话本子还精彩的证词——正因这小厮没有看清全貌,才更加精彩!

  他没有看到段二被谁所杀,却看到了洪指头亲自灭口,自己也险些死于洪指头毒镖之下,早吓得魂飞天外,对“章宽”更是恨之入骨。

  他认定了是“章宽”背叛,昏迷中途虽短暂清醒几次,但说话也含含糊糊,记忆仍停留在最惊慌的时候,此刻一睁眼就看到段贺年,怎能不将惊吓委屈全都说个清楚,好叫段盟主做主,宰了这“章宽”?

  这也是为什么,裘得索从他半昏半醒的胡话里发现这一点后,打定主意让他一直昏迷的原因。

  三乞儿是最了解这样底层吓破胆的人的心情,因为他们的出身更加卑微。

  也因此,他仨料定段二小厮一旦清醒,第一眼看到段贺年时,必定会为报复、为泄愤而将事情一股脑倒出。

  果不其然!

  众人听得这一段连哭带嚎的话,已然明白了其中逻辑。

  晋孟君苦笑道:“洪指头,你早与段若宇有联系……你二人是如何搭上的线?他一没有多大本事的年轻人,竟也值得你为他擦屁股?”

  说话间,众人的视线难免落在段贺年的身上。

  段若宇这人如今看来,已烂到了骨子里,浑身上下唯一值得旁人结交的,就只剩下“段贺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