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10)

2026-07-16

  公孙明将他上下打量,最终接住衣袍,忽地笑起来。

  “少家主何故发笑?”

  公孙明笑道:“因为我至少知道,这秘密无论如何,应当都不算伤天害理。”

  秦嵬摸摸下巴:“我想它应当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我也知道,”公孙明道,“这秘密即便真的说与我听,我应当仍会觉得,你还是在渡风城内让我数招,令我在阿娘面前得脸的小刀鬼。”

  秦嵬一愣,还未说话,公孙明已转过身去,将衣袍递给其他小弟子,命其送回库中。

  一旁沈云屏溜溜达达地回来,凑到秦嵬耳边小声道:“早同你说,实诚孩子说话,似你我这样的人是接不上茬的,现在信了吧?”

  秦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否则为何是你我同流合污、穿一条裤子?因为你我二人说话,从不会有一句落在地上。”

  这俩人咬着耳朵,身后立着个一直咳嗽的范遇尘。

  好在不多时,段贺年就在段若锋的陪同下走来,不至于让范统领一直咳下去。

  “盟主,”公孙明上前,“我娘同池少门主等人已在地牢中等候。”

  段贺年面上虽有疲惫之色,身体却已看不出多大问题,只是眼中神色沉郁,见到秦嵬与沈云屏,略点了个头,便先行走进地牢之中。

  “听闻老爷子是急火攻心气晕的,脉象颇为混乱,”范遇尘小声告诉二人,“却能康复如此快,可见内力雄厚。”

  地牢并不大,所以下去的数人均不带随从弟子,范遇尘留守牢外,秦嵬与沈云屏二人紧跟在公孙明身后进入地牢。

  牢中收拾得十分干净,除略有些霉味儿外,竟无多少异味。

  只是光线毕竟比外头昏暗,秦嵬刚走进没几步,就眯起眼来,不着痕迹地用刀点着楼梯向下。

  又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拉住。

  沈云屏并不回头,只带着秦嵬一步步下了台阶,这才又悄悄松开他的袖子。

  秦嵬心里一笑,只在昏暗中听着沈云屏刻意加重的脚步和身上的气味,平稳地走进深处。

  洪指头被关在最靠里的牢房,一夜不见,他似乎老得更厉害,眼角的皱纹加深,脸颊的肉也耷拉下来,发丝凌乱,两条手臂虽已用夹板和绷带固定,但仍垂着,抬不起来。

  见段贺年进来,众人均抱拳打了个招呼,雷夫人轻声道:“本不想让盟主跑这一趟……”

  “我本就该来的。”段贺年抬手,看着洪指头,沉声道,“你既已见过我们这帮人被你指使着走来走去,也当说些有用的事了。”

  洪指头喝了两坛酒,眼中已略带醉意,闻言笑道:“不错,不错,当年我被诸位追得抱头鼠窜,如今竟也有我指使诸位的时候了。”

  其余人听得心头起火,只恨不能给他一剑。

  却听沈云屏微笑道:“我看他正在兴头上,喝酒总是令人高兴的,段老爷子再说下去,我只怕他会把诸位的火气当下酒菜,醉得更高兴。”

  洪指头哈哈道:“你年纪轻轻,却比许多老家伙要聪明得多。”

  “因为我动脑子,并不需要条条框框约束,”沈云屏掸了掸衣摆尘土,悠闲道,“你是善堂中人,当知我八方楼里手段,我有耐心,是因为楼里的手段总很对得起我的这份儿耐心。”

  想起屠青临死前被扎得几针,苗真脸色微妙。

  洪指头的笑落下去。

  “不劳沈楼主操心,”段若锋冷冷道,“我等虽是正盟白道,却也有各自的办法。”又看向洪指头,“你当知道,若落在聚云山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还不快说!”无影派掌门恼怒道,“当年你究竟与谁勾结?”

  洪指头艰难地用左手拿起酒杯,一杯酒因手的颤抖撒出去一半,他将余下的喝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只说要告诉诸位一个秘密,何曾说过是这件事?”

  众人脸上变颜变色,正要发怒。

  雷夫人却心平气和:“那你要说的,究竟是何事?”

  洪指头道:“当年三把流出枫山的恨罪鞭如今在什么地方,诸位难道不好奇?”

  秦嵬与沈云屏悚然一惊。

  他二人均以为这三把鞭子已被销毁,连沈云屏也曾打着这幌子诈过洪指头,却未曾想竟真的还在。

  但转念一想,这才合理。

  若非这三把鞭子都还存在于世,洪指头也不至于急于解释,而这也侧面证明,当年与洪指头勾结的人,或许并不知道三把鞭子的去向。

  再看其余人,神色间均是狐疑和猜测。

  却听秦嵬忽然道:“不好奇。”

  洪指头眼中原本的得意猛然僵住。

  “我为什么要好奇,”秦嵬笑道,“鞭子不如洪堂主,它们三个死物,一没长嘴巴,二被打了也不会说话,不似洪堂主,挨了打,嘴巴里就必定会秃噜出一些东西,我要那三把鞭子做什么?”

  公孙明立即道:“不错,如今情形,有没有那鞭子都不再重要。”

  洪指头淡淡道:“那如果与三把鞭子一道藏起的,还有其他东西呢?”

  沈云屏眼中精光闪过:“想必与鞭子一道藏起的东西,比鞭子本身更要紧。”

  “不错,”洪指头用颤抖的手夹起一片卤肉,“当年我自野猪林离开时,除了鞭子,还带走了些东西,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最能保命的并非朋友和兄弟,而是利益。”

  秦沈二人已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幕后之人与洪指头勾结,共同犯下当年血案,洪指头一生都在为了活命而活,他既不相信黑,也不相信白,只相信自己。

  所以他留下了一道保命符,为的就是自己真暴露时,作为最后的底牌。

  这底牌既能令正盟对他束手无策,又能告诉那云雾之中的人一件事情——你若不捞我出去,就与我一道在坑中溺死!

  “你为活命,什么话说不出来?”段贺年厉声道,“我等如何信你?”

  洪指头撂下筷子,悠闲地向后一靠,微笑道:“这很简单,我将三把鞭子,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除了我,连它们的主人也不知道竟有东西藏在那里。”

  “分别是什么地方?”段贺年问道。

  洪指头笑道:“盟主何必着急?时间久远,我也记不清楚,总要一个一个地想。”

  不等旁人发怒,他已闭上眼,吐出一句话来:“第一把鞭子,枫山!”

 

 

第106章 

  枫山。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漫山遍野的枫树,每到叶红之季,便似火海一般燃烧。

  在枫山的火海面前,屠青的万枫庄园绝称不上“万枫”二字。

  但对江湖武林来说,枫山这地方却另有含义。

  想到枫山,就难免想到如枫叶一般沾满血迹、通体倒刺的恨罪鞭。

  如今武林,提到恨罪鞭,想到的多是当年枫山骇人的手段和凌厉的鞭法,以及因洪指头等人栽赃抹黑而留下的血腥阴影。

  但将近二十年前,提到枫山和恨罪鞭,黑白两道却都要给三分薄面。

  枫山山主年轻时,一把长鞭险些将天岳教教主打得魂飞魄散,黑/道少有敢在他跟前尥蹶子撒野的人,白道虽与他数次摩擦,但因枫山行事颇讲规矩,也并不撕破脸。

  传闻池劲晟之前那任盟主,曾与山主大战于铜雀城外百里坡,二人原本以性命为赌注,争斗数个时辰,山主险胜,却并未要前前任盟主性命,只说打得还算痛快,便提着恨罪鞭离去。

  那任盟主回来便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重开盟内议会选出池劲晟继位后不多久便离世。

  自那之后,枫山在江湖上地位更是微妙,却也少有人敢得罪,若非池劲晟等人力劝、山主本人又心生归隐之意,枫山当年本可以置身事外,或许如今武林中仍有它一席之地。

  而如今枫山,枫林犹存,十数年前在林中飞奔习武的一派弟子,却都已化作林中的烂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