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14)

2026-07-16

  沈云屏心中原本想要的报复和将这人一顿胖揍的打算,因这一句话飞去九霄云外。

  他险些忘了,秦嵬或许是个笨蛋,却一定有招他喜欢的嘴。

  “我知道,”沈云屏温声道,“但你要再说下去,我就真舍不得让你走了。”

  秦嵬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又怎么了?”沈云屏问。

  秦嵬喃喃道:“但那毕竟也是价值千金啊!”

  “……”沈云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秦嵬和马差点一起摔倒。

  “你等着,”沈云屏咬着牙道,“我日后一定淘换个更厉害的金马鞍,挂在房梁上,让你只能仰着脖子看,却摸不了一下!”

  秦嵬领教了枕边人凶悍的力道和折磨人的手段,这才肯翻身上马。

  还不忘问道:“少爷,你何必总跟马鞍较劲儿?”

  他并不记得当年谢翎的誓言,沈云屏并不奇怪。

  这人总是将自己发过的誓看得比性命要紧,却又对旁人的誓言不多在意。

  沈云屏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道:“因为我曾许诺过,要送你最好的马,最好的马鞍,和最好的刀。”

  秦嵬怅然道:“我已不大记得了。”

  “可我还记得,”沈云屏笑道,“我一辈子不会忘。”

  那誓言无论是多少年,无论二人已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改变。

  秦嵬瞧着沈云屏,沈云屏一身象牙白色锦袍,从这角度看下去,显出几分执拗与孩子气。

  这两样本就是秦嵬觉得,谢翎身上会有的东西。

  他不由伸出手去,摸一摸沈云屏的脸颊,放缓了声音道:“那我就只有一句话要说了。”

  “哦?”

  秦嵬真诚无比:“那玩意儿真的很硌屁股,实不是拿来用的。”

  沈云屏差点将他从马上拖下来。

  却听得远处传来交谈与快步走路之声,沈云屏尚未看见,秦嵬耳朵已动了动,低声道:“应当是正盟那边儿讨论出了结果,想必不多时,便要派人去枫山了。”

  “今日在场的门派,应当都会有人前去,但为首的不过还是那几个,”沈云屏淡淡道,“老范已安排下去,沿途百灵鸟会将情况随时告知你,且离得近的人手应当已准备上山搜查,若是找到,你不必逗留,立即返回。”

  秦嵬却道:“我本就不是为了那鞭子去的。”

  沈云屏一愣,随即明了:“你——”

  秦嵬弯下腰,俯在沈云屏耳边说了几句。

  沈云屏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落下,面色发沉,嘴唇抿起,只等秦嵬说完,才沉声道:“你真这么想?”

  “我与他们接触的次数和距离,远比你多得多也近得多,”秦嵬叹道,“若我猜错,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用我的小心眼儿去——”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云屏打断,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了,百灵鸟那边我自会安排。”

  秦嵬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几句,再打我一顿。”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若管得住你,你现在应当跟‘心肝儿’一样,吊在我身上说好话。”

  这句说完,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沈云屏道:“你既已有成算,我何必画蛇添足。只一点!”

  他未说完,秦嵬就已道:“我必定囫囵个儿地回来!”

  沈云屏叹一口气,又拉过秦嵬,与他低声嘱咐几句。

  话说完,忽然侧过头来,在他唇角吻了吻。

  而几乎同时,秦嵬就已抬起手,拉着氅衣,将二人遮挡起来。

  反倒是沈云屏的袖子慢了半拍,一道被遮挡个严实!

  沈云屏亲完,惊讶地看着秦嵬,不由笑道:“秦大侠倒好像早等着我亲你!”

  秦嵬舔了舔嘴角,笑道:“因为我知道沈楼主舍不得我,所以无论何时,我都等着这一下。”

  两人相视而笑。

  “走了,”秦嵬在马背上坐直身体,轻笑道,“你家里那些鸟若真好用,或许会替我日日传声回来。”

  沈云屏懒得计较他的这点儿调侃,只道:“你若真能日日传声回来,我或许会淘换个金马具送你。”

  秦嵬叹道:“少爷,我已非孩子了。”

  沈云屏挑眉。

  “我已不稀罕什么金马具,”秦嵬抬起手,手里的马鞭轻巧地勾了下沈云屏的耳朵,“因为我已有金财神了,是不是?”

  他这话说完,不等沈云屏发怒,已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沈云屏不由朝前走了两步,才立稳,抬头瞧一眼日头,脸上各类情绪收拢,慢慢地转着扳指,思索起来。

  远远立着的范遇尘终于走来,低声道:“消息已下发出去,我怕那边儿人太散,已命小卫跟上,沿途必不会出事。”

  “再追发一道命令,”沈云屏看着自己的手,“上山的人手分作两批,一批去找洪指头所说的鞭子,另一批提前上山埋伏起来,非秦嵬需要,不得出来。”

  范遇尘听出这安排另有蹊跷,却并不多问:“知道了,这就派人去传。”

  刚要走开,沈云屏又道:“另外,他沿途何处落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一报来。”

  范遇尘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半晌,还是憋出一句:“也不知秦嵬若知道你如此监管他行踪,是什么反应。”

  沈云屏轻描淡写道:“他本就知我是什么人,我若不这么做,他才要抓心挠肺了。”

  范统领再次意识到,自己就多余搭理这两人!

  还要再奚落两句,却见沈云屏剑眉皱起,神色间有些沉重,不由将嘲讽咽下,转而道:“方才来时,正盟议会已结束,我见公孙少家主行色匆匆,想必是也要前往枫山了。”

  秦嵬策马而去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沈云屏这才转回身,朝公孙别院内走去:“老铁匠看来也要跟着走了。”

  “哦?”

  “雷夫人与段贺年虽都上过枫山,知道总坛大概位置,但却并非对四处都很熟悉,”沈云屏道,“老铁匠却不一样,他虽已十几年没回去,但毕竟出身枫山,到了山上,顺藤摸瓜地也会想起许多,他必定是要跟着的。”

  范遇尘赞同:“我会嘱咐齐小甲,要他多看着些。”

  “不必同他多说,他做得已足够多,也足够好,何必再让他周旋在公孙世家与八方楼之间为难。”沈云屏叹道,“与朋友兄弟耍心眼儿,毕竟是不好受的。”

  范遇尘道:“我总要嘱咐一声齐小甲,老铁匠路上若是想到总坛那些井的位置,就都告知秦嵬和往枫山去的人手。”

  “你以为,咱们真能抢得先机?”沈云屏悠悠道。

  *

  “你真当你能抢个先手不成?”

  秦嵬拉紧马缰,堪堪停下。

  马蹄扬起,嘶鸣阵阵,险些从拦路之人的头上跨过去。

  那人却一动不动,好似这马不存在,马背上驮着的人手里的长刀,也没什么好令人害怕一般。

  秦嵬看清面前这人,不由苦笑道:“您一把年纪,不在热乎的房子里待着,吃好的喝好的,跑出来吹什么冷风?”

  那人声音嘶哑苍老,因宿醉一宿,声音像三百只鸭子在一齐张嘴:“因为我特地赶来瞧瞧,是哪个傻子跑去山头上吃风?”

  “便是我这个傻子又如何?”秦嵬翻身下马,刀却并不出鞘,反倒笑着抱了抱拳,“我这傻子自愿去吃风,也不碍着您什么事儿吧?”

  那人冷笑道:“可我却不想教出个吃冷风的傻子徒弟!”

  秦嵬见自己的马屁没拍响亮,只好道:“师父,您老人家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年怎么说?”

  “当年在山上吃不饱的时候,”秦嵬道,“你对我仨说:‘滚滚滚,谁养得起你们三个饿死鬼投胎的东西,饿了就朝西北张嘴,吃风里的沙子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