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21)

2026-07-16

  众人举起火把,火光与月色一道映照,才看得出这两个柱子原本应是一座高达三丈有余的石门阙,可见当年枫山气派。

  而如今,石枋上的牌匾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个斑驳的门柱。

  老铁匠忽然站立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齐小甲眼疾手快,将他拉起。

  却见老头脸上流下两道清泪,喃喃道:“我回来了,我真回来了,十几年,枫山……”

  即便此人并非同道,即便这一行人中,大半都与枫山毫无瓜葛,心中并无多少感叹,但人的感情总是相似的。

  老铁匠沙哑的哭声,令在场之人均有动容。

  同时,一行人也松了口气儿。

  这里便是枫山总坛无疑!

  “听闻总坛颇大,不知要有多少口井?”苗真轻声问道。

  老铁匠胡乱擦了把眼泪:“光是总坛内,便有十口。我虽记忆有些模糊,如今这地方破败至此,也难辨方向,但仍记得山主所住的院落中有一口,弟子院内有一口,后厨、铸造室、牲畜棚各有一口,还有……”

  他说得很慢,但众人脚步却不停。

  借着火光月色,先是在总坛主楼外点起火堆,作为标志,又将十几人分作几队,分别寻找。

  公孙明心中焦急,却不得不压着,将古井挨个儿看过来,发现四周并无翻动痕迹,不由对齐小甲低声道:“看来咱们应当是第一批到的,我倒是放心了。”

  齐小甲正要说话,公孙明脸色一变,又道:“但怎么只见井,不见树?我真放不了心!”

  齐小甲苦笑道:“少家主的心,何时靠谱过?”

  “你不知道,”公孙明皱起眉,“我这一路,总觉得心神不宁,若非你跟着,我这会儿指定六神无主。”

  齐小甲道:“少家主,我只是护卫,不是定心丸。”

  “但只有你跟着,我才能放心将老铁匠交由你看管,”公孙明笑道,“临走前,阿娘曾说要将你留在别院,继续看管洪指头,我不答应,硬把你从阿娘手里薅走的!”

  这茬齐小甲并不知情,他常年跟着公孙明,雷夫人也从不管,没想到这母子二人竟还有这样一场官司。

  公孙明扶着井口站起身,拍了一把齐小甲的肩膀:“我跟阿娘说,自小你就是我护卫,自然是要跟着我走的,是不是?”

  齐小甲握着剑的手猛然攥紧,半晌,才微笑道:“自然是的。”

  公孙明正要说话,见苗真等人回来,那老铁匠也从旁边站起身。

  “如何?”

  其余几队也已回来,均摇头道:“没见什么井边粗树,倒是有细矮的树,看样子是近几年才长出,虽不像藏东西的地方,但也已命人留下挖个试试。”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井了?”无影派掌门道,“还是洪指头真在耍人?”

  众人看向老铁匠。

  老头在寒风中缩着肩膀思索片刻,低声道:“倒是还有几口,但散落在总坛外的各个哨口,我也不记得有没有什么树。此刻若是一个个找过去,天亮了也未必能转过来。”

  苗真道:“你将方向指出,实在不行,再分作几队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公孙明如今已有许多沉稳,与众人略一商量,觉得可行。

  老铁匠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出大致方位,苗真与无影派掌门以及其他几位大弟子分散开来,直奔西边哨口。

  “看到疑似的地方,便派人回来传话,若是没有,也回到此地汇合。”苗真不大放心,她敬重雷夫人颇多,自然为雷夫人的儿子公孙明多操些心,“山中路难行,也不知有无猛兽,少家主务必当心。”

  公孙明道:“诸位也要小心。”

  众人再不多言,只不敢耽误时间,急急而去。

  公孙明仍将老铁匠带在身旁,与自己一道前去东边的哨口查看。

  他现在已学会了一件事情——将重要的人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无论这个重要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放在身边,他就安心。

  齐小甲与另一弟子一左一右夹着老铁匠,四人正用火把照着地面,匆匆寻路时,那老铁匠却忽然直起身,叫了一声。

  在这二半夜死过不少人的山上行走,他这一声险些将公孙明吓得蹦起来,登时窜到齐小甲身后。

  “作什么妖?”齐小甲见这少爷虽已脱胎换骨一般成长,但这模样与以前别无二致,强忍着笑,质问那老铁匠。

  老铁匠道:“我只是忽然想起,这山上还有口古井,那井我记得很清楚,旁边应当有树。”

  “你怎不早说?”公孙明一把扯住他,“井在何处?”

  老铁匠吐出一句话来。

  这话说完,连齐小甲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老铁匠道:“在坟的旁边。”

  黑夜之中,一双双眼睛正隐藏在暗处,盯着举着火把的几人。

  一双耳朵,正将每一句话、每一声走路的动静听得清楚。

  刀已出鞘。

  因为已到了用刀的时候!

 

 

第110章 

  枫山的死人很多,有墓碑的坟却很少。

  正如江湖代代豪侠枭雄,活着时风光无限,死后能囫囵个儿地埋进土里被年年祭拜的却很少一样。

  人在江湖,不仅身不由己,死也不由己。

  更别提死后埋尸何处。

  当年死在枫山的人,除了枫山这派之外,攻上枫山的人中也有不少伤亡。

  除去身份贵重些的被抬下山去安葬外,其余死人无一例外都被就地埋葬。

  因此,枫山总坛后的坡地上隆起大片土包。

  人若是死得太多,碑就来不及制作。因此并无什么像样的石碑,写有名字的木牌也早已腐朽,或被虫蚁啃食或烂在泥中。

  如今只见大片被荒草覆盖的坟包,再分不清谁是谁。

  生前刀剑相向,埋进地里才知人命都是一样,枯骨均为肥料。

  但眼前这个坟却是例外!

  这坟不仅位置偏远,且看得出曾经精心修葺,四面用青砖垒砌围起,坟前原本摆着贡品的碗碟东倒西歪,显然已良久无人供奉吊唁,但与一路过来时看到的那些坟包相比,已算不错。

  更要紧的,是那石碑上刻着的字还清晰可见。

  公孙明举着火把上前,却被齐小甲与另一弟子拦下。

  “此地陌生,小心为上。”齐小甲自己上前,将剑当做棍子,在草丛中谨慎捅咕一圈,才去将墓碑上的枯藤落叶扫去。

  公孙明见他如此紧张,不由笑道:“这地方荒废已久,若非洪指头将咱们指使过来,又有谁来?你难道还能捅出个孤魂野鬼么?”

  话未说完,就被一旁另一弟子捂住嘴。

  那弟子人高马大,此刻却缩成一团,慌张道:“呸呸,童言无忌!”

  继而低声道:“少家主,你当他们为何都要买辟邪的玩意儿?之前也就罢了,自洪指头倒出实情后,这山头埋的土包下头,哪个不是一肚子的冤屈?孤魂野鬼算什么,那是厉鬼!”

  说话间一片云遮住冷月,只剩火把光亮。

  那弟子的脸被火把映得扭曲骇人,公孙明心中不由发毛。

  却听老铁匠声音嘶哑道:“你尽管将心咽进肚子里,死人若能讨债,必定第一个来将我撕烂。”

  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坟里埋的,本就是个死的更早的好人,生前便是好的,死后也不会为难人。”

  齐小甲已将石碑上杂物清掉,火把凑近,看清石碑上文字,不由轻咦一声。

  公孙明被自家弟子吓出的冷汗还没下去,却因这一声伸头看去。

  尚未看清姓名,就只瞧见当头“爱妻”两字,不由一愣。

  老铁匠道:“此地埋着的是山主妻子,自她死后,山主的病再没好起来过。”

  他说得简单明了,却令其余三人心中滋味莫名。

  “她生前喜爱总坛后坡的一颗老杨树,山主便将她埋在树下。”老铁匠道,“树后不远处便有一口荒废古井,早已无人使用,我一时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