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22)

2026-07-16

  公孙明看着这墓碑,叹道:“我此后再不该怕死人,也不该怕鬼了。”

  “哦?”

  “荒冢孤坟,枯骨死人,”公孙明道,“哪个生前不是有血有泪?哪个不曾是别人的亲人?”

  他说完这句,抱拳对这坟头拜了拜,道一声“得罪”,撩起衣摆跨得更近,寻找起树和井来。

  那原本瑟瑟发抖的弟子听得这句,也壮起胆,一手拉着老铁匠,举着火把跟上。

  井与树并不远。

  甚至并未花多少时间。

  因为那棵树实在特别。

  并非因它有多粗壮高大,而是因这树竟不知何时已然枯死,且似被雷击过,已成了一棵带着焦黑的枯树!

  老铁匠一见老杨树成了这样,不由潸然泪下:“当年人不在了,树竟也不在了,只剩我苟活于世……”

  其余三人来不及感叹,当即围着这树的三面蹲下,各自掏出拴在腰间采药用的小锄头,刨了起来。

  前几日下雨,山中地面潮湿,挖掘起来并不多费力。

  不多时,公孙明便觉碰到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响。

  齐小甲当即抛下手头的坑,转去与公孙明一道狂刨。

  二人合力,不过片刻间,就见泥土中渐渐露出一匣子。

  这东西竟是铁制的,埋在泥中这些年虽然生锈,却还完整。

  几人大气不敢出,全神贯注地挖掘,直至周遭泥土剥离,公孙明将手放在匣上轻晃几下,随即一用力,将整个匣子自泥中拖出!

  那匣子不小,且十分沉重。

  公孙明心头激动,却不敢出声,用袖子胡乱擦掉上头泥土,却猛然一顿。

  “怎么?”齐小甲低声道。

  公孙明咬着牙,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这匣子上的花纹,竟是一对儿的相思鸟!这畜生,必定是早知这树旁的坟里埋得是谁!”

  老铁匠道:“如今江湖虽已无人记得山主与夫人,但当年二人伉俪情深,并不难查。”

  “当年枫山与池劲晟谈妥,山主出手相助正盟,不惜动用门下所有人脉渠道,听闻甚至花重金问八方楼,将善堂查得无处可藏,”齐小甲心中恼怒,冷冷道,“可以说若无枫山,善堂未必倒得那么快,洪指头恨山主良多,竟将坑死枫山的东西与物证一道埋在山主妻子坟边,不就是为了诛死人的心么?”

  另一弟子不由气道:“他日捉到那同伙,要将对方与洪指头一道千刀万剐才解恨!”

  公孙明压下心头悲愤,抬手要开铁匣子。

  齐小甲却一抬手,要将匣子拿过,低声道:“不知洪指头在其中藏了什么,若有暗器机关——”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做个活在别人背后的少家主。”公孙明平静道。

  齐小甲一愣,未来得及反应,公孙明已掀开匣盖。

  匣中并无机关!

  几人松一口气,将火把凑得更近一些。

  却见匣子内果然静静躺着一把铁鞭,鞭身布满细小倒刺,即便已埋在地下十余年,仍散发着浅淡的杀意。

  “是,是这东西!”老铁匠叫道,指着鞭子手握的地方,“我当时赶工做出,这地方做得粗糙,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当年自我手中流出的恨罪鞭!”

  公孙明心头大定,再看鞭子旁边,竟还有一用油纸包层层团起的东西。

  “洪指头所说的物证,难道就是这东西?”另一弟子紧张道。

  公孙明深吸口气,一手托着匣子,一手伸进匣内,要将那油纸包拿起,却猛然顿住。

  起风了。

  风里有血的气味。

  风里有杀人的气味!

  而比风更冷,比风更快的剑锋已自黑暗处刺来!

  几乎是在汗毛竖起的瞬间,听得“当啷”一声响,公孙明手中铁匣合起,正挡在胸前。

  而在铁匣前,齐小甲的剑也已出鞘,堪堪挡住直奔公孙明心窝而去的剑尖。

  那剑的力道如此猛,竟将齐小甲的剑顶着向前,撞在铁匣上,铁匣也被这力道冲击,公孙明险些没拿稳。

  公孙明额头浮起一片冷汗,若非二人反应及时,此刻这剑刺进的必定是自己的胸膛。

  这把剑的主人是真的想要他死!

  “少门主!”另一弟子慢了一步,却也已长剑出鞘,火把朝前一丢,映照出来人。

  却见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年节时街头常卖的面具,将整张脸全部遮住,分辨不出样貌。

  此刻云遮月,寒风凌厉,又在山中坟地旁,这面具在火光下看起来格外骇人。

  活人竟比死人还要吓人!

  齐小甲接下这一击,已被剑上传来的感觉惊到,脱口道:“当心,此人武功颇高!”

  不必他嘱咐,公孙明已翻身后撤,一手抱着铁匣,一手抽出剑来:“来者何人?藏头藏尾,可见自知见不得光!”

  那人并不回答。

  因为他的剑已不需要他说话!

  齐小甲踏着轻功而起,与那人争斗起来。

  那人却并不愿与齐小甲纠缠,身如游龙,极快甩掉齐小甲,直奔公孙明。

  齐小甲与另一弟子还欲阻拦,却听耳边“沙沙”作响,布料摩擦之声传来。

  转头看去,黑暗密林之中,数道人影闪出,虽与领头这人武功套路并不相同,却均带有面具,显是一路人马。

  面具人分作两边,拦下齐小甲与另一弟子,剩余几个奔向老铁匠。

  那老铁匠虽老迈,却还算有些自保的本事,就地一滚,绕着枯树与之周旋自保。

  “这帮人不对!”齐小甲怒道,“当是善堂中人!”

  说完,又觉得并不值得惊讶。

  洪指头虽被扣在公孙别院,但他手下那帮人却还剩不少。

  而能调动洪指头手下的人,只能是洪指头的同伙!

  “他要的是你手里的铁匣!”齐小甲吼道,“少家主快走,与苗阁主汇合!”

  公孙明虽有惊愕,却并不惊慌,接下来人一招,抱着铁匣直视那领头的面具人:“苗阁主那边,未必就没有麻烦,是不是?”

  那领头的面具人略有停顿。

  齐小甲当即明白,这帮人早已埋伏起来,分作数队,只等他们将老铁匠带上山,把这铁匣挖出,再一举夺走。

  领头面具人长剑疾走,招招带着见血的意图,公孙明武功虽不算低,这搏杀的经验却明显不足,又要护着铁匣,竟一时只能自保,难以回击。

  好在仗着身法过人,竟也走了不下二十招。

  却听那边两声痛呼,另一公孙世家弟子因不熟悉地形,脚下绊蒜,露出破绽,被几个面具人夹击,腰腹中剑。

  而老铁匠也已撑到极限,喘息声中带着咳嗽,渐渐慢下来,险些被刺中胸口。

  齐小甲那边也未必比二人轻松,领头的人似乎早知这一行人中齐小甲身手最高,因此派来牵制的面具人也更多,齐小甲几次欲冲出,却又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另一弟子一手捂住腰腹,与老铁匠一道缩在枯树旁,吼道:“少家主不必管我们,只管带铁匣离开!”

  话音未落,却见剑光已至。

  剑若流云飞雪,又似清风明月,将四面面具人的杀招荡开。

  公孙明的剑!

  “少家主!”那弟子眼眶发热,心中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此刻拖了后腿。

  公孙明救下门中弟子,因为他不得不救。

  因为公孙世家,他本就是掌门!

  公孙明一刻不敢停下,口中道:“撤!小甲,你也撤!”

  齐小甲一剑斩掉一面具人手腕,再回头时,险些大叫出声。

  公孙明虽救下门中弟子,却难免露出些许破绽,领头的面具人何等厉害,剑已急追而上,直奔公孙明面门。

  刀就在此刻出现。

  冷月一般的刀身,好似地府里伸出的厉鬼的手臂。

  苍白,无情,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静悄悄地自头顶垂下。

  领头的面具人只觉浑身血液凝固,几乎靠着本能侧头,那爪牙一般的刀刃紧贴他的面具划下,在他胸前刺破一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