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32)

2026-07-16

  众人只以为他说的是害他们奔波这一趟,唯有裘得索与江判听出不对,不由眯起眼来。

  再看公孙明,眼眶已微微发红,低声道:“我一路护送,绝不会有人掉包,只是不知这里头是这样的东西,与当年之事又有何关联?”

  段若锋沉声道:“洪指头此人心思歹毒,怕不是拖时间续命,我虽不愿轻易杀人,却也恨不能杀他泄愤。”

  说到此处,像是想起什么,眸中难掩伤感,抬手去拿池静波手中那纸粉末:“这东西——”

  “——总要有个说法。”一道声音慢悠悠响起,“是咸是淡?是甜是咸?”

  众人循声看去,见沈云屏吹着茶叶,柔声道:“哪怕它就是骨灰,也要知道是谁留下来的,是不是?”

  他声音温润如玉,若春风过耳,但词句之间却又阴寒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池静波却觉得此言不错:“我瞧着这粉末另有蹊跷,不如叫人来看一看。”

  段若锋的手只好半道放下:“倒也是。”

  “善堂本就惯用毒药,说不准这是什么。”雷夫人一拍手,对上前来的家中弟子道,“去请毒郎中来,备齐他所需一应物品。”

  不多时,毒郎中便背着药箱赶来。

  毒郎中仍是那副臭脸,到跟前儿了也不打招呼,只放下药箱,用一根银针挑起些许粉末,先闻了闻,又放在碗中。

  复又掏出药箱内瓶瓶罐罐,选出一个,谨慎地滴入其中一滴透明色液体。

  便见碗中那灰色粉末瞬间被化开,显出诡异的红,好似一滴血,凝在碗底。

  毒郎中脸色大变,其余人也均是惊呼。

  “这是什么东西?”段贺年急声问道。

  毒郎中不答,又用银针自池静波手中纸上挑起一点粉末,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在舌尖舔了。

  “老郎中!”有人叫道,“你不要命了?”

  却见毒郎中神色正常,暂时还没有两腿一蹬离世的打算。

  毒郎中喝了口茶漱口:“这东西现在还不致命。”

  “这难道不是毒药?”池静波问道。

  毒郎中冷冷道:“我只是说它不要命,却没有说它不是毒药。”

  “此言何意?”无影派掌门问道。

  沈云屏忽然开口:“不致命,却是毒,难道是慢性之毒?”

  毒郎中撂下茶杯,指着碗中红点,道:“此毒我虽不知名字,却是以一名为‘百日颓’的红花制成,此花花瓣略带毒性,服下时似用了麻药一般,觉得痛感渐消,误以为有治病之效。早年曾被不明其中毒性的人长期服用,最后大多缠绵病榻,又查不出病因,衰败而死。”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毒郎中擦着手,问道:“这东西哪里得来?”

  “枫山。”公孙明苦笑道,“与恨罪鞭一道埋下,就在这铁匣中取出。”

  毒郎中一愣:“这是何意?”

  却听沈云屏幽幽道:“我还记得,枫山山主死前就已大病,卧床不起?”

  “正是。”段贺年长叹一声,“他自妻子死后身体便一直不好,江湖上皆以为是旧疾难愈,如今看来……”

  “当年枫山山主竟是死于中毒?”段若锋惊道,半晌,不由喃喃,“听闻他武功过人,连爷爷也是败于他手,如此人物,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雷夫人叹道:“难怪老铁匠曾说,当时山主已将要不行,病加重得厉害,原来如此。”

  众人脸色铁青。

  另听一颇有年纪的掌门道:“我说当年攻上枫山怎地如此顺利,那地方建得偏僻隐蔽,意在易守难攻,现在想来,当是走在最前头的那批人一直在带路,咱们竟连迷路都没有,直接就到地方了!”

  只是如今再想,却也说不清走在前头带路的究竟都是谁了。

  “枫山早有奸细,”池静波怒道,“好龌龊的手段!”

  沈云屏思索道:“洪指头为何要将这东西特意埋在井边?”

  众人一愣。

  沈云屏道:“若是这东西撒在井中……”

  “剂量不大,且服用时间不长的话,”毒郎中思索,“或许会略感身体疲惫,但还不至于十分明显,只是刀剑争斗之间,难免力不从心。”

  正堂内一时无言。

  许多话都无法说,许多话都不必说。

  血已在十几年前流过,如今都归于山中冷风。

  彻骨的寒冷!

  公孙明率先回神,平复心情后,道:“如此说来,当年枫山的一些疑点倒是解释清楚了,只是这东西究竟哪里指向幕后之人?”

  段若锋再将铁匣翻了一遍,也没见到其余物件,裹着那毒药的油纸也没有半分疑点。

  裘得索不着痕迹地伸头看一回,见那恨罪鞭上也没有半点儿标记。

  众人一时议论,忽听沈云屏问道:“您老人家能认得江湖上多少种毒药?”

  这话问的自然是毒郎中。

  毒郎中傲然道:“江湖上毒药繁杂,但常用的也不过那三四十种,我都分辨得出。各家秘制特产自不必说,更好辨认。”

  “可见毒理这一方面,您已算如今江湖顶尖儿的人物。”沈云屏悠悠道,“那善堂惯用的毒,您也一清二楚。”

  毒郎中道:“善堂与天岳教均是用毒的行家,二者制毒用毒的手段又有相似,我自然认得。”

  沈云屏道:“只要毒药出自善堂之手,你必然认得出?”

  “当然。”

  沈云屏奇怪道:“那这匣中的毒,你却叫不上名字,这是为何?”

  毒郎中已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唇畔露出一丝冷笑:“因为这毒绝非善堂所用。”

  正堂内众人一惊。

  “不是善堂?”雷夫人眉头皱起。

  段贺年厉声道:“你能确定?”

  毒郎中冷冷道:“段盟主爱信不信。善堂的毒,多以起效快著称,讲究见血封喉,或是令人痛苦不堪,公孙家主所中那种,已算是最慢的毒,哪有似这个这般慢吞吞的,途中若中毒之人发现,及时调理解毒,反倒前功尽弃,这本就不是善堂的风格。”

  段贺年苦笑道:“我自然信你,方才是我着急,多有冒犯。”

  毒郎中冷哼一声。

  “那这毒究竟产自何处?”雷夫人已完全明白洪指头为何会将此当做证据。

  因为这古怪毒药所产之地,多半就是幕后之人所在之地。

  毒郎中皱起眉:“我对这毒的确不了解,也只能品出其中主要是有百日颓,但百日颓的产地,我却清楚。”

  “何处!”

  却听毒郎中口中吐出二字:“觐州。”

  众人心头大震。

  段贺年更是浑身一颤,不由道:“难道洪指头意思,是说同伙就在觐州?”

  不等旁人回答,沈云屏已慢悠悠道:“不仅是当年在,现在应当也还在,否则洪指头不会认定这东西对其有威胁。”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窦丛生。

  另有人问道:“公孙少家主,除此之外,枫山上可还有其他线索?”

  公孙明今日的话格外少,神色也格外地沉重,闻言只轻轻摇头:“枫山总坛已是断壁残垣,若非老铁匠,我根本找不到这铁匣子。”

  顿了顿,声音忽然沙哑无比,又道:“若非秦嵬,我或许也保不住这铁匣子!”

  雷夫人见他眼眶湿润,鼻尖发红,神色不由暗淡下来,两手交握,叹道:“苗阁主尚未传信回来,你也不要太小瞧他。”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有人不由问道:“枫山上既然没有其他东西,苗阁主为何还迟迟未归?”

  公孙明却已说不出话,将铁匣子一合上,险些掉在地上,多亏齐小甲接住,还自怀中递出个什么东西给他。

  眼见公孙明这样,再开口八成就是哭腔,段若锋只得替他回答:“因为苗阁主还在找……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