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35)

2026-07-16

  秦嵬舒展两条长腿,打在骡车边缘:“如今我已‘死’,幕后那位与谢堑方锦的前尘旧怨都随着我这个咬死不放的‘故人之子’结束,等于少了个武功颇高还紧咬不放的麻烦,沈云屏‘伤心欲绝’无心顾及楼内事宜,那幕后那位要担心的就只剩正盟的人,糊弄那些人岂不简单?他必定急着动手。”

  卫四地道:“雷夫人与池少门主至少不好糊弄。”

  “这二人自然会尽全力做事,但洪指头与他同伙,也不是吃素的,”秦嵬冷冷道,“当年池劲晟何等人物,不是照样死于这伙人之手?公孙裕难道好糊弄?晋三娘与佟金玉难道好糊弄?照样都已作古!”

  他说话语速并不快,却自有一种残忍血腥的冷厉,冷风吹过,使得卫四地等人心头发寒。

  秦嵬又道:“且明处的人,只能防守,难免被动。捉月城人多眼杂,一个不留神……”

  他并未说下去。

  因为其余人都知道最差的结果。

  卫四地叹一口气:“若是先知道藏鞭子的地点就好了,咱们不必拿走,先提前看一眼,心里有个底也好啊。”

  “捉月城四处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汉子苦笑。

  秦嵬叹道:“可不是?当年我听说城里有一卖酒翁,酒香得够呛,就是极难寻找,我在城里猫捉耗子一样找了他五天,靴子都磨破一双才找到,结果——”

  汉子笑道:“结果那老翁说,一壶酒要五十两银子,所以你只闻了闻味儿,扭头就走了!”

  秦嵬惊讶:“这样小事,你八方楼也知道?”

  汉子道:“那老翁是一老百灵鸟,只因徒弟做眼线监视你时被你抓包,还被敲了一顿饭钱,打又打不过,写信给主楼哭诉,是楼主亲自回信指点这师徒二人报复的法子……唔唔唔!”

  卫四地中途忽然想起这茬,再去捂他的嘴时已经慢了一步。

  秦嵬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化作一抹苦笑。

  想来沈云屏自他一登楼后就开始记恨,这许多年间也不知下过多少暗戳戳的绊子,却不想秦嵬也有第二、第三次登楼,将绊子之仇全还了回去。

  秦嵬也不由开始反思一件事情。

  似他俩这样你一拳我一脚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滚到同一张床上去的?

  实在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秦嵬叹一口气,只当没听到刚才那话:“洪指头此人,骨子里就有些将别人的尊严脸面糟蹋作践的癖好,否则不会将那铁匣子埋在那样的地方。”

  “不错,我当时听到公孙少家主挖出铁匣时说的话,都觉得气愤。”卫四地皱眉。

  秦嵬又道:“所以我断定,第二鞭他一定会藏在与当年之事颇有关联的地方。”

  卫四地一愣:“你的意思,难道是?”

  秦嵬将头顶斗笠拉下,盖住脸,两臂叠在脑后,悠闲地躺在骡车上,声音自斗笠下飘出:“我也只能猜个大概,但我想具体的地方,应当足够嘲讽,足够令人难堪。”

  卫四地总是谦虚老实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讥讽:“只是在捉月城,难道还不够难堪?”

  *

  “咱们甚至已为此上了一趟枫山,我等犯下过那样不可挽回的大错的地方,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难堪?”

  段贺年虽声音沙哑,面带病容,但眼神与神情已恢复往昔神采,一手抚着剑穗,慢慢道。

  雷夫人叹道:“待事情了结,我等需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四方,为当年蒙冤的枫山与谢堑方锦等人正名。”

  段贺年垂下眼,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旁坐着的无影派掌门几次挪动屁股,终于忍不住道:“枫山和谢家两口子的事,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届时必率领门中弟子前去,也好叫他们知道当年我这掌门做下过怎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蠢事,告诫后人再不要犯这样的错!但洪指头所说却要好好斟酌,此人生性狡诈,难道还真要将他带去捉月城不成?”

  段若锋苦笑道:“那您说怎么办?”

  “我说?”无影派掌门一拍椅子扶手,“要我说,捉月城就那么大,咱们的人手全撒出去,一片瓦都不放过,还找不出来?”

  段若锋道:“若东西并非如枫山那个一般埋在地里,而是有人监管呢?所有人手撒出去,便是黑道也惊动了,届时看守之人将东西转移出捉月城,你我又要如何办?”

  无影派掌门闭上了嘴。

  因为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大。

  洪指头人在地牢之中,尚且能让善堂的人在枫山上伏击,连秦嵬都被坑得如今生死不知,谁都不敢打包票段若锋说的不可能发生。

  另有人问道:“但咱们谁不清楚,他说要去捉月城,无非是想借机逃跑,他那同伙还不知藏身何处,”说到这顿了顿,用狐疑的目光左右扫视,随即苦笑,“况且,咱们的一举一动,那同伙说不准早就知道。”

  正堂内众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片刻。

  还是池静波低声道:“只希望明哥和齐护卫能有所收获……”

  正说着,就见公孙明与齐小甲前后脚进来。

  齐小甲面色如常,公孙明的脸色却有些发白,可眼神却还坚毅明亮。

  “如何?”段贺年起身。

  公孙明身着一身青灰色锦袍,走得近了,才令人发现衣摆上带着几滴血迹。

  他摇头道:“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就咬定想不起来。”

  又转头看一眼齐小甲。

  齐小甲恭敬道:“此人出身善堂,对这些审讯套话的手段再熟悉不过,我们也无法真拿他如何。”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颇有些惋惜。

  因为公孙世家所谓的审问,也不过是严厉些的问话,若是换做八方楼来,必定有好些手段用得上。

  只是看洪指头如今武功半废的样子,怕是没挨上几下就要一命呜呼,届时线索全断,才是得不偿失。

  最后一丝期待消失,众人心情复杂。

  段贺年问公孙明:“你身上这血迹是哪里来的?”

  “我气不过,动了手。”公孙明苦笑道,“朝他脸上来了一拳,小甲将我拉出来后,我又觉得无趣,洪指头本就喜欢看人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我倒是让他看个痛快,实在丢人。”

  段贺年叹口气,两手按在他肩头,用力拍了拍:“你已做得足够,有些脾气又如何?”

  池静波无奈道:“何止是明哥,我听他说出那话时,真恨不能踹上两脚!”

  众人均是苦笑。

  “如此说,”另有人问道,“咱们难道真的毫无办法?”

  雷夫人缓缓起身,看向屋外灰白色的天空,半晌才道:“人真是不能有太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咱们想要真凶,所以为洪指头利用,让他苟活至今,幕后之人想要自保,所以也为他所胁迫,只能捞他出去。真是可笑。”

  “夫人不必自嘲,”池静波道,“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都是不要脸的比要脸的占便宜。”

  雷夫人见她沉得住气,反倒笑了。

  “静波说得再对不过。”段贺年在屋中踱步,“咱们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见招破招,否则死水一般,他还会有后招。”

  段若锋上前一步:“您是说?”

  段贺年猛然站定,冷声道:“就将他带去捉月城又如何?那毕竟是正盟的地盘,我就不信,咱们做好层层防守,还能让他如意不成?”

  众人均是深吸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

  雷夫人道:“若是出事——”

  “就由我这老不死的担着!”段贺年笑了笑,透出些许疲惫,“我已做下如此多错事,再多一桩又何妨?”

  雷夫人低声道:“若是出事,是咱们所有人一道做的决定,本就该一道承担。”

  “不错!”其余人同时道。

  段贺年微微颔首,沉声道:“咱们细细商量,要如何安排。此地离捉月城不远,这总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