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36)

2026-07-16

  众人气声应是,纷纷围在一旁桌上的地图前,商议起来。

  *

  桌上的地图已标明了几处记号。

  沈云屏撂下毛笔,用帕子擦掉指尖墨迹:“倒是想得周全,这几处的确关键,将咱们的人手也安排过去一些,但要注意隐蔽,别忘了,如今我还在‘病中’,为我那心肝儿悲痛,无暇顾及这些。”

  齐小甲听得“心肝儿”,眼角抽了抽,不由看一眼范遇尘。

  范统领却已麻木,竟还顺畅道:“捉月城内还有些人手,我叫他们将手下眼线都调动起来,只可惜江判的人在捉月城内的不多,只能叫裘家也帮帮忙了。”

  这两日他发现江裘二人的人手和渠道也颇为好用,顿时就咽下了恼怒和委屈,毫不客气地指挥起来。

  “这些地方虽容易有人设伏,但我想出事的可能性却不大。”沈云屏放下手帕道。

  “哦?”

  沈云屏道:“这次与去枫山不同,各派都能跟着过去,虽因不愿引起注意而去的不多,但似雷夫人这般高手是一定随行的,若是埋伏失败倒还罢了,要是被抓个活口,那才是完蛋。此人能隐藏到现在,不就是没人抓到他的尾巴?但凡捉住一个知情的活口,你觉得这活口的嘴能比洪指头硬吗?”

  齐小甲道:“正是。段贺年觉得,洪指头才应当被更重视,因此雷夫人等人在看守他这一事上也下了许多功夫。”

  沈云屏不打断,只听他说下去。

  齐小甲道:“直到明日出发前,地牢都不会有除公孙世家外的人靠近,洪指头所用物品,均由正盟提供,且会过七八道检查,而吃食这类更是需要毒郎中一一查验,以保证安全。”

  “要如何去捉月城呢?”

  齐小甲道:“乘坐马车,我与少家主会在车内看守,我可以保证路上不会有外人接触洪指头。”

  “小心这畜生自己对你们不利!”范遇尘道。

  齐小甲笑道:“统领放心,届时他手脚均有沉重镣铐,他一双手至今还未恢复,我自然可以制住他。”

  沈云屏转着玉扳指,淡淡道:“告诉毒郎中一声,临走前记得掰开洪指头的嘴,将他的牙齿检查一遍,再看十指手指,以免牙缝指缝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齐小甲抱拳道:“是。”

  “明日何时启程?”

  “若无意外,辰时。”

  沈云屏一点头,再看窗外,夜色已深:“你来这里,可有人察觉?”

  “楼主放心,”齐小甲道,“我来时避开了人,且今日该我去巡视各处,暂离家里人视线也无妨。”

  范遇尘眉头一挑。

  齐小甲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登时尴尬道:“楼主,我——”

  沈云屏抬起手来,没让他说下去,只道:“你一向谨慎,不需要我嘱咐,自己看着办即可。”

  齐小甲低下头去,又说了些别院内安排,这才要离开。

  却听沈云屏喊住他:“等等。”

  齐小甲转过头。

  沈云屏道:“你还记不记得入楼之前的名字?”

  齐小甲略有迟疑,点了点头:“那毕竟是爹娘所起,我不敢忘。”

  “你入楼匆忙,那时我也年轻,楼里许多人都改名换姓,却让你随便自己起了一个,然后混进公孙家去。”沈云屏道。

  齐小甲笑道:“我记得,楼主曾说,若我混得好,自然会得到新的名字,而得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已做成了一大半事。”

  沈云屏看着他,笑了笑:“我也说过,楼里的人,若有一日有自己要做的事……”

  “救命之恩,我永不能忘!”齐小甲低声却清晰地打断,抱拳道,“我知楼主意思,但如今这话楼主不必再提,我虽心里有公孙世家,却并不会为这些琐碎感情左右心神。”

  “琐碎?”沈云屏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黑夜中的月亮,“若是琐碎,有时我也不必因这些琐碎而苦恼。”

  齐小甲愣了愣。

  沈云屏温声道:“亲如兄弟的情谊,便是琐碎,也撇不开。我知道。”

  齐小甲眼眶微热,低下头道:“我、我……可我也将楼里的人当做朋友,所做之事也为朋友,楼里的人,也曾有过为我而死的、为我而伤的,如何能轻易撇开?”

  沈云屏五指蜷起,半晌,只叹口气,道:“我知道了。”

  齐小甲行了个礼,擦擦眼睛,推门离开。

  别院内如今无人关心他的行踪,齐小甲按部就班地巡视一圈,这才平复心情,返回住处。

  却不想刚踏进门,就见公孙明坐在屋内,满脸严肃。

  齐小甲险些吓得跳起,却强忍下:“少家主不去跟夫人去地牢检查,来我这里做什么?”

  公孙明沉声道:“你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齐小甲心中忐忑,勉强坐下。

  屁股落在椅子之前,心中已有万千想法。

  却不想公孙明严肃道:“你说阿娘那话什么意思,我方才想了又想,她是不是暗示我,秦嵬没死?”

  “……”齐小甲看着他,想起雷夫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儿子的脖子上,为何总是挂着一个猪脑袋?”

  此刻,他却十分感激这猪脑袋!

  齐小甲苦笑道:“你何不直接去问夫人?”

  “你简直是猪脑袋,”公孙明道,“那阿娘岂不是又要打我一顿?我已品出来了,阿娘认定秦嵬没死,虽不知她哪里知道的,但阿娘总不会出错。”

  齐小甲已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发笑:“你就为这个?”

  公孙明一锤桌子:“我以为他死了,还大哭一场,他若没死,那我就要死了——丢死人了的死!”

  齐小甲已不想说话。

  公孙明又叹了口气道:“且我一想到明日洪指头要出来……”他苦笑一下,摇摇头,“我心里不安。往日去捉月城,都是高高兴兴的,明日却……”

  他已找不到如何形容。

  齐小甲并不说话,只为他倒了杯茶。

  公孙明慢吞吞地喝了,齐小甲又倒,公孙明又喝。

  两人一边倒一边喝,喝了一壶,公孙明忍无可忍:“你不想让我说话就直说,老拿茶堵我嘴做什么?”

  “多喝一些,”齐小甲叹道,“这样你一宿就在跑茅房,没空想这些了,我是为少家主着想。”

  公孙明:“……”

  他放下茶杯,隔了一会儿,才起身,拍了拍齐小甲的肩膀。

  齐小甲一顿。

  “不该让洪指头坏了捉月城在咱们心里的印象,”公孙明平静道,“明年开春,咱们还要去近月酒家喝酒,去不夜楼品茶,是不是?”

  齐小甲想起这每年都有的习惯,不由笑道:“自然是的。”

  公孙明又高兴起来,将他抓起:“走,再同我去最后检查一回地牢,确认洪指头无事,那我才睡得着呢。”

  齐小甲巴不得如此,总算找了个理由再去确认一回。

  二人匆匆赶到,却见地牢里看守的弟子骂骂咧咧地走出一个。

  “怎么回事?”公孙明皱起眉。

  他如今一冷下脸,颇有些吓人。

  那弟子道:“牢里那老畜生,喝汤时撒在了身上,嚷嚷着要再喝一碗,真是拿自己当客人了!”

  齐小甲正要开口,却听公孙明冷冷道:“如今多少人都埋在地下,想喝一口汤都不行,他撒在地上,便当做给地下的死人们喝了吧。我公孙世家吃食也非白来的,再多便没有了。”

  那弟子端着空碗,见公孙明脸色如此,只一点头,便让开道路以便二人进去。

  但二人却并未与洪指头交谈,只站在牢外,见洪指头正将自己那件单薄里衣脱下,把被汤撒到的地方放在一盆清水里清洗。

  洪指头见到二人,尤其是见到公孙明,竟还能露出“章宽”那副慈祥笑容:“少家主来了?何不坐下,与我一道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