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37)

2026-07-16

  “日后会的。”公孙明淡淡道,“尘埃落定,祭奠亡魂那日,我会喝个痛快,只是那时,你未必还有喝酒的机会。”

  说罢,也不管洪指头再说什么,只低声嘱咐弟子们注意的事项。

  地牢外,一轮明月。

  明月之下,不同的人仰着不同的脸,看着这黑夜中皎洁的玉盘。

  捉月城,临江捉月城!

  何人可捉月?不过只能捧起一手冰冷江水。

  可手中江水,却又有了月亮的影子。

  虚虚实实,终将汇聚一处。

  只等洪指头再出来时,头顶月亮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太阳。

  日光之下,一辆特制的马车已停在地牢门口。

  “看来你们并不喜欢我晒太阳,”洪指头笑道,“否则何必连从这里走去公孙别院门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马车旁,段贺年已换上一身华贵锦袍,两袖用护臂束起,手中长剑剑柄上,剑穗随风晃动。

  他冷冷地回答:“你的机会少一些,我们的机会才多一些——再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

 

 

第115章 

  想要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因为洪指头的身上原本已不剩多少东西。

  他那件作为章宽时穿的华贵锦袍,早在被抓当日就被褪掉,齐小甲在其两袖、怀中发现大量缝制的夹层,用来收毒/粉暗器。

  其中阴毒险恶令人看了不寒而栗,已由雷夫人点头送去焚毁。

  因此,洪指头此时身上所穿的仅是公孙世家提供的一件里衣、一条裤子,以及一双连鞋底都被仔细检查过的普通布鞋。

  饶是如此,众人仍不放心。

  公孙明与无影派掌门亲自上手,带着两三个世家弟子将洪指头自发丝到脚尖仔细检查一遍。

  正盟各派来得并不算多,却不乏似雷夫人段贺年这般一顶十的好手,此刻均立在马车旁,浑身紧绷,一瞬不瞬地盯着洪指头。

  但凡他有一丝挪动,便会立即将他按在地上。

  洪指头微笑道:“诸位何必如此紧张?我如今已算半个废人,难道还值得各位如临大敌?”

  他语气仍旧谦虚有礼,但其中却难掩一丝得意。

  任谁到了这个时候,仍能令旁人警惕,都会像洪指头一样得意。

  众人脸色难看,段贺年却冷冷道:“你错了。”

  “哦?”

  段贺年道:“正如冬日饮寒凉之物,怕的并非寒物本身,而是它可能会带来的病痛。”

  洪指头一愣。

  段贺年道:“我等如此慎重行事,与此相同。并非是为你,而是为或许会被你带出的幕后之人。你说得不错,你已算半个废人。”

  洪指头并未说话。

  他看着段贺年的目光阴冷而狠毒,却又有一丝复杂与讥讽。

  待要再开口,雷夫人却已淡淡问道:“洪堂主可用过早饭了?”

  这话问得突然,又有些突兀,洪指头顿了顿:“半个时辰前已吃过,公孙家的伙食的确不错,早饭便能吃肉喝汤,我说要酒,竟还真的送来,我这几日都胖了不少。”

  他说得颇为滋润。

  因为他知道,这别院中的人里,少有能像他一样有胡吃海塞心情的人。

  岂料雷夫人一点头,指着公孙明道:“你耳朵聋吗?没听到他说已吃饱喝足,那他是不是暂时饿不死也渴不死?”

  公孙明刚检查完洪指头两袖,被他身上因双臂用药而有的苦涩药味和酒味熏得皱眉,听亲娘吆喝,才讷讷道:“正是啊!”

  “那还不将他的嘴堵上?”雷夫人叹道,“不到午饭不必解开!”

  常言道,母子连心,雷夫人却对这个“常言”颇为嗤之以鼻。

  若这话是真的,她儿子岂会如此像小猪!

  好在公孙明做事却利索,并不拿旁的东西去堵,只让毒郎中将药箱中干净的绷带取出,这才把脸色黑如锅底的洪指头的嘴捆上。

  又由雷夫人池静波和各派能工巧匠亲自检查了镣铐,确认无误后戴在洪指头手脚上。

  “少家主与护卫在车中需隔一会儿便同咱们说几句话,”另有人嘱咐,“以免另有变故。”

  公孙明点头应是,与齐小甲一道将洪指头押去马车上。

  马车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有人愿意敲一敲车壁,便会发现这东西四壁均是由铁所制。

  这已算一座移动的铁牢!

  两匹高大健壮的好马拉车,无影派掌门犹不放心,亲自带了个徒弟一道充作车夫。

  段贺年负手而立,站得并不近,不与洪指头有接触和过多交流,好似光是说上几句,就已足够他恶心。

  他的手却一直放在剑穗上。

  段若锋抬头看一眼日头,道:“不早了,这马车速度并不会太快,此时出发,晌午应当能到捉月城。”

  “冬日夜长昼短,”段贺年沉声道,“若是日头落山,天色暗下,许多事便更不好办了。”

  转头看看雷夫人,见后者点头,这才道:“诸位,咱们这便出发吧!”

  言罢,与雷夫人一道率先上马,身后池静波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自公孙别院出来,辰时刚过一刻。

  没走多远,便见道旁停着一富贵马车,装饰颇有土财主风范,也不知在这停了多久。

  众人不由警惕,纷纷握剑拿刀。

  段若锋骑马上前,正要询问,却见马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胖墩墩的大脸。

  段若锋猝不及防瞧见,险些将脑袋仰到背后去,脱口叫道:“裘家主?”

  裘得索擦着汗,自马车内伸出脑袋,两只只剩缝隙的眼笑得更是挤成两条线:“段大公子,哎呦,诸位朋友!”

  他那脑袋过于硕大滚圆,众人几乎怕他会卡在马车窗里拔不出来。

  段贺年没料到会在此地见到裘得索,不由奇怪道:“裘家主何时出的门?是要离开公孙别院?”

  “正是呀,昨夜便派人告知夫人,辰时前裘某就已出发了。”裘得索笑道,“这几日在公孙家白吃白喝,过段时日必要带着礼物登门答谢。”

  雷夫人见到他这圆滑世故的表情,眼底闪过三分笑意:“不必客气。”

  段贺年道:“你既早已离开,怎地到现在还停在这里?”

  裘得索叹一口气:“实不相瞒,我原本是想回千般园,等段盟主闲下来,再谈谈先前说好的生意上的事情。”

  听他到现在还惦记生意,人群中难免有人面带不满。

  裘得索却又道:“可我方才忽然腿疼,才想起我带来的郎中好像落下了,这才预备返回,将他接走。”

  众人一愣。

  不由转头看向毒郎中。

  裘得索又叹一口气:“我这条瘸腿实在是不争气,天冷要疼天热酸胀,看了数年都不见好,唯有这位毒妙手施针才能缓解。非是我不情愿将他借给诸位,实在是若没有他,我,”说到此处,擦擦眼睛,“我就是个瘸子,出了门叫人笑话!我堂堂裘家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被骂瘸子的委屈。”

  他说到“自小锦衣玉食”时还格外强调,好似真是如此一般。

  毒郎中的脸皮抽了抽,木着脸自马背上滑下,僵硬道:“裘家主于我有恩又不少出钱,我非是忘恩负义之人,也放心不下裘家主身体,正预备到了捉月城便告辞,回千般园去。”

  裘得索顿时感动不已,招呼毒郎中上马车来。

  无影派掌门登时急了:“且慢,且慢且慢,你把老郎中带走,咱们怎么办?”

  说罢,看向段贺年。

  见段贺年并不答话,无影派掌门叫道:“段盟主,如今当口,连自己人……老郎中医术过人精通毒理,这一路吃喝饮食,都要烦劳他检验!”

  “再叫另外的郎中来,也是麻烦。”池静波亦道,转过头去,“夫人与裘家交好,劝劝裘家主如何?”

  雷夫人先前在竹林中救下裘得索的事情无人不知,一时都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