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65)

2026-07-16

  秦嵬摸着下巴:“是。洪指头在这十几年间,都是‘章宽’,那也就是说,此地一定是章宽能从容靠近,且隔一段时间就必定会来的地方,对不对?”

  “对。但章宽毕竟也还是洪指头,那位对他既有需要,又有提防,所以这个地方,是连那位都觉得他去也无妨的地方。换句话说,章宽前来此地是经过那位允许的,就在那位眼皮子下进去的,是不是?”

  “是。但那位也并非年年都在山庄内,他多半还在捉月城,所以这地方一定也是即便对外来看,章宽出入也并无不妥的地方——”

  二人同时顿住。

  一旁百灵鸟听得这二人急促且迅捷的来回,已是脑袋嗡嗡作响,大着胆子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又要安全,又要人少,又要在那位眼皮子底下,难道还是那位床底下不成?”

  秦嵬缓慢地直起身,忽然道:“刚出奉春台时,我曾听封因说起过一件事。”

  其余百灵鸟不知封因是谁,但沈云屏却十分清楚。

  封因封果,正是奉春台屠家万枫庄园的两个少年杂工,封因是哥哥。

  秦嵬道:“封因曾说,屠青搞垮过不少不大的世家门派,富户商人便不说了,江湖门派中却有不少拥有独门秘籍的门户,家中更有祖传的刀剑兵刃流传,均被他带回,但外头却不见这些武器贩卖,门派垮掉后,这些颇有年头的好兵器便不见踪影。”

  这话正是在出奉春台在一村中客店休息时所说,只是当时秦嵬刚自昏迷中苏醒,并未在意。

  “这的确稀奇,”沈云屏已露出了些许笑容,“以我所知,一把祖传的长剑,即便名气并不震动武林,却少说也能值得一两千金,更别说是略有名气的兵刃,若是易主,必定传遍江湖。”

  秦嵬道:“屠青低价收购这些垮掉门派的产业,还或胁迫或利诱地取走派中武学秘籍与祖传兵刃。但封因说,屠家虽也有收藏,却并不算多,那这些东西去了什么地方?”

  沈云屏幽幽道:“自然是要拿去给更喜欢这些的人。”

  四周百灵鸟也并非蠢货,听到这里,已全然明白,不由道:“难道是?”

  沈云屏不等几人说完,立即道:“这布条在何处发现?”

  一年轻百灵鸟当即道:“在离住院有些远的地方,我当时还纳闷,怎么不拴在这附近!”

  沈云屏深吸口气,慢慢吐出,也不知是笑还是感叹,说出一句:“我自认做事已足够刻薄,但论诛心这一点,还真是天外有天!”

  秦嵬已将桌上能吃的全都咽下,闻言道:“看来少爷已知道东西或许藏在什么地方,我如今已吃饱了,正是听一听的好时候。”

  沈云屏立在雪中,侧头看他:“你从未去过聚云山庄?”

  “段若锋邀过几次,我懒得去。”秦嵬淡淡道,“五大派,其实我都不曾踏足,最多不过是在聚贤堂与捉月城往来。”

  他虽出身最卑微不过的乞儿,却生性桀骜,若非真心待他之人,哪怕是天王老子,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

  出入正盟是因另有需要,但与任何一派亲近,小刀鬼却一向不稀罕去做,否则早年名声也不至于好坏掺半。

  沈云屏颇知道这茬,并不意外:“那想必你也没有看到过聚云山庄的藏兵阁了。”

  秦嵬一惊,随即眼里露出大片恍然。

  “如今江湖上应当少有人知,我也是从楼里多年前来往书信中偶然得知,”沈云屏道,“聚云山庄建成时,前几任庄主颇爱收藏这些刀剑兵刃,因此专门腾出一片地方,来存放这些武器。其中刀剑自然居多,也不知前几任庄主如何想的,觉得放在架上的刀剑已没有洒脱姿态,于是均插在地上,以显出其尖利,如此数年,此地刀剑如林,引得江湖人士往来观瞧,在江湖上也有了一诨名——刀剑林!”

  林!

  这岂不正是如今众人四散开的缘由?

  “这地方如今在何处?”百灵鸟听得入迷,脱口问道。

  沈云屏眼神冷得要命,偏语气仍旧温和:“十几年前,段贺年继任正盟盟主之位,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将庄中整顿,更将前任庄主荒废已久的藏兵之地收拾出来,刀剑归于格架,弓弩置于台案,正式将此地命名,藏兵阁。”

  秦嵬听到这里,竟“哈”地笑了起来。

  将一把鞭子藏在如林海一般的兵器之间,这难道不是与将一粒沙子藏于沙漠一般隐秘?

  而每年洪指头与屠青将新的兵刃拿回,必定都会进入藏兵阁,这正合他定期查看的意图。

  而即便是段贺年自己,应当也不会将能有“林海”这称呼的藏兵阁内兵器一一查看。

  只可惜洪指头最后关头疯了,记忆已出现混乱,“藏兵阁”三字又各有各的复杂,或许也是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十数年前,所以对他来说,未经段贺年改名的“刀剑林”才是他下意识的想法。

  所以出现在池静波手臂上的字,便是“林”。

  藏在“正气浩然”之后的恨罪鞭,比起藏在正盟盟主卧榻之侧的恨罪鞭,究竟哪样更讥讽,连秦嵬与沈云屏也分不清楚。

  “藏兵阁内虽有许多利刃,但终究不是存有聚云山庄剑谱的主院,且又位置靠后,把守自然不多,”百灵鸟叫道,“刀怪必定是察觉这一点,所以才潜入其中,自此便再没有出来!”

  另一百灵鸟道:“这如何行?要我说,一道冲杀进去,总不能叫为楼中引路的人身陷险境!”

  其余几只鸟当即附和,却听年长些的低声道:“杀进去倒是小事,但届时引得庄内注意,那位趁机走人,段家倒打一耙,后续又如何说清?只会坏了楼主大事,不如等援兵赶到,再做商量。”

  “那刀怪若真遇险,等这半晌,岂还能活?”

  众鸟七嘴八舌,争执不休。

  最后还是年长那个道:“不如这样,我先去藏兵阁探探虚实,未必要进去,只在外头观察一二——”

  话音刚落,便见秦嵬仰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擦了擦嘴,提着刀站起身来。

  秦嵬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已有血热的战意与凶狠,好似山中走兽,嗅到了自己最想闻的气味。

  他微笑道:“藏兵阁在什么地方?我倒要看看,那里难道有什么我的刀斩不断的刀剑?”

  只这一句话,便杀气腾腾。

  今夜聚云山庄藏兵阁,必定要留下小刀鬼的脚印,难以阻挡。

  而沈云屏也无意阻挡。

  人既已站在这里,而刀怪又已不见踪迹,再啰嗦什么危险,岂不矫情?

  所以他只伸出手,与自草棚中走出的秦嵬的手握在一处。

  如在渡风城时一般紧密。

  如年少时每一次穿过街道时一般难舍难分。

  “好,”沈云屏也笑道,他如此笑时,总显出几分旁人难及的从容不迫,胸有成竹,“哪怕是龙潭虎穴,你我今日也要一道去瞧瞧!”

  雪仍在下。

  大雪,风却轻了下来。

  所以大雪无声。

  陡峭难行的雪林中,几道身影踏雪急奔。

  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从一小山坡上站定。

  这一路并不好走,秦嵬更是看不清楚,好在沈云屏沿路一直加重脚步声,好似年少时他总让秦嵬猜自己所在方位一般,秦嵬顺着声音,借着已有了些积雪的地面的反光,也算顺利抵达。

  自山坡朝下看去,视线却猛然清晰。

  因为坡下,阔气的三层楼阁外,数盏火把灯笼正静谧燃烧。

  “下边正是藏兵阁,”领路的百灵鸟低声道,“此道是附近猎户偶然发现,平日虽也有巡逻把守,但因地势所以少有外人得知,因此比主院要疏松得多,那位若真来找恨罪鞭,想必也不会惊动太多人,因此此地反倒能潜入。我等与楼主和秦大侠一道下去,若有变动,由我们引开视线,二位只需做要做的事情即可。”

  沈云屏却并不着急,只按下欲要跃下的属下,眯眼观瞧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