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77)

2026-07-16

  秦沈二人不答,只听段贺年哈哈笑道:“你是谢堑的儿子,你也是方锦的儿子——你才是谢翎!”

  沈云屏眸色一沉。

  段贺年猛然转头,惊讶地看着秦嵬:“那你又是谁?你出身何处?父母是哪门哪派?祖上可有出处?”

  秦嵬笑起来。

  他的笑里带着了然,也带着神秘。

  他微笑道:“段老爷子,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名门世家的眼里,天底下略有些能耐的人,都应该有个配得上的出身和家世?”

  段贺年愣了愣。

  “因为你们总是这么想,”秦嵬叹道,“所以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原本究竟是谁。”

 

 

第128章 

  要命的刀,未必要有传奇的出处,要命的人,也绝不需要惊世骇俗的出身。

  秦嵬和他那把无常刀,是一样籍籍无名的出身,却也是一样的要命!

  十招过后,又是十招。

  段贺年眼中惊愕更甚,手中长剑似涓流又似洪流,几次袭向秦嵬命门。

  而涓流洪流毕竟乃是人间物,如何轻易压制得住无有常形的刀中恶鬼?

  秦嵬的刀上一刻还在横劈,剑尖晃动间,竟又转做斜挑。

  这刀好似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挥洒自如,如影如幻。

  二人竟在石洞刀剑之林上闪转腾挪起来,足尖踏过的兵刃均是嗡嗡作响,似感受到这久违的杀气、久违的刀与剑的气息!

  疾驰交错间段贺年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视,将沈云屏方位时刻掌握,几次以轻功晃过秦嵬,袭向沈云屏。

  奈何恨罪鞭在旁人手中沉得难以挥动,但到了沈云屏手中,简直如同游鱼入海。

  枫山的鞭法讲究快与狠,兼具柔韧油滑,这套东西沈云屏年少时便见方锦练过无数次,到了他手里,配合他的心眼儿脑子,简直将鞭法中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因此虽无多少内力,鞭仍因甩得刁钻古怪而使段贺年无法近身。

  而内力缺乏导致的其他瑕疵,则又由刀怪挡上。

  段贺年的动作只要有一瞬滞涩,秦嵬的刀便立即追上,与他重新缠斗。

  一旦刀剑相接,便是密不透风的杀意与狠戾,沈云屏与刀怪均无法插手,连目光追逐都颇为费力。

  每一招都是杀招的时候,每一招都比一百招更令人心惊胆寒!

  段贺年直觉手中剑震荡不已,这种震动,自池劲晟死后已有十数年没有过。

  他不由叹道:“当年在捉月城时,你何不上台?若那时你在擂台出手,想必如今许多与你同辈之人,当不会再以刀客自居!”

  秦嵬额角也已有冷汗渗出,段贺年的剑带来的威压,绝非此前任何人可以比拟。

  饶是如此,他还能笑道:“因为当年在捉月城时,我兜里只有半两银子,若是都拿去参擂,当天晚上我就不必再吃饭了。”

  他将自己的落魄说得如此平淡无奇。

  即便是后来风光无限的小刀鬼,亦有为半两银子为难的岁月。

  但都不值一提。

  因为他的刀,本就不是为了打擂而铸成的!

  段贺年道:“看来日后,我当告知盟内,擂台再不该设报名的费用。”

  “你不必说,”秦嵬的刀已斩下,“因为打擂的人,与杀人的人,本就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剑已伸出,正接下秦嵬这一击。

  二人好似两头凶兽,一时间竟令人无法靠前。

  沈云屏心中总觉哪里不对,隐有不安,握着鞭子的手心不由出汗。

  刀怪低声道:“你这担忧,多是无用,不如想方设法离得远些,别叫这老狗咬到,少令这小子分神。”

  “我正因想到这点,才觉得奇怪,”沈云屏手持恨罪鞭,提着谢堑的刀,向后几步,“他明知我与秦嵬不会只有两个人过来,更知道自己必须尽早离开,为何还能如此沉稳?”

  刀怪听得这句,不由也皱起眉来。

  但思索再三,还是快刀斩乱麻道:“想那么多有啥用?咱们下来也有片刻了,外头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届时段老狗怎样都跑不了,公孙世家与明剑门也绝非好惹的,想必已在赶来的路上,拖得越久,咱们越是——”

  话音未落,听得那边呛啷啷几声响。

  原来竟是秦嵬与段贺年二人内力震荡,将脚下立着的刀剑震碎。

  金属碎片飞溅开,二人同时落下。

  段贺年几次想要再越过秦嵬奔袭沈云屏,却反倒只令衣袍多出几道口子。

  听得一声低叱,无常刀紧贴长剑划下。

  用剑之人反应奇快,错手一推,用剑格按下刀身,二人内力冲撞,均倒退三步。

  四周林立刀剑倒下一片,唯见两个周身杀气四溢、厮杀正酣的人影立在林中!

  段贺年那件华贵锦袍袖子已被割断,衣摆更是削断半截,领口处也因刀气而有破损,若非闪躲及时,当时这一刀应当已划在胸口。

  他脸上最初的游刃有余此刻已荡然无存,抚过自己领口,眼中闪过唯有领头之兽感到威胁时才有的警惕与忌惮,更有几分愤怒和怨恨。

  声音却还算平静:“小刀鬼的獠牙,如今已不比当年谢堑逊色几分了!”

  秦嵬口中呼出阵阵热气儿,在阴冷的石洞中化作团团白雾。

  他小臂与脸颊已有几道血痕,一双眼却带着灼热的凶狠与血腥之色,幽幽道:“听闻聚云山庄剑法如云如浪,已算武林翘楚,我却只知道一件事情。”

  “哦?”

  “只要人还没死,不管是云还是浪,便迟早都会习惯。”秦嵬的刀已再次递出。

  这一刀来得又急又快,猝不及防拍下,哪怕是段贺年也只得以轻功闪躲,再挥剑挡开。

  饶是如此,刀气仍擦着皮肤而过。

  疼痛。

  一种轻微的疼痛,在侧脖颈上慢慢地传来。

  这分明是比蚂蚁咬重不了多少的痛感,但却似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袭向段贺年。

  段贺年抬手一摸,只觉指尖湿润,侧脖颈一道狭小的刀伤渗出几滴血水。

  他那张总是慈和的脸上神色陡然剧变,反手挡回秦嵬,却叹了口气:“但人想要习惯一件事情,总要花费时间,是不是?”

  秦嵬微顿。

  “方才你刺破我领口的这一刀,本该更靠上一些,更接近我脖颈处一些,但你却偏了。因为你慢了。”段贺年淡淡道,“你慢了,因为当时你我所处的位置光线略有不足,是不是?”

  秦嵬没有答话。

  刀怪未料到段贺年竟知此事,不由大惊。

  再看沈云屏,见他眼中神色发沉,却并不惊讶。

  秦嵬道:“看来段大公子与你说了不少的话。”

  “他一向不瞒我事情,这一点我总是很满意,”段贺年道,“所以当他告诉我,你竟是个夜盲时,你应当知道我有多惊讶。”

  秦嵬不答。

  段贺年道:“我起初以为他是被你坑骗,所以并未当回事,但今日我方知,这竟然是真的——可见人无完人,总要有一些不足。”

  秦嵬微笑道:“那段盟主的不足之处又在什么地方?”

  段贺年面色微沉:“看来你三人无论如何也不愿将恨罪鞭拿出来。”

  刀怪叫道:“你除非将我三个的脑袋都砍下,否则就都是做梦!”

  “哎,”段贺年慢慢地叹一口气,“莫怪我不讲道理,实在是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沈云屏已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叫道:“别让他走!”

  却见段贺年已然窜起,脚下连踢数道,立起的刀剑霎时震飞,暗器般在他力道、角度之下四散飞射。

  秦嵬闪身躲过,听得几声连响。

  被震飞的刀剑竟卡在石洞墙壁上几处不起眼的缝隙中,而随着“咔哒”声连响,墙壁上原本明亮的烛火忽然被铁制灯罩盖下,火光登时熄灭。

  偏又剩下小半,使得石洞内只是昏暗,仍够明眼人看清彼此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