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80)

2026-07-16

  在如此的昏暗中,人总难免多出许多孤独之感。

  刀怪叹一口气:“早知如此,便喝够了酒再下来。”

  倒是不说不下来,可见即便是知道会死,他也仍旧会来。

  沈云屏笑道:“老前辈何必如此沮丧,我本就答应秦嵬他们,要用最好的酒喝上一宿,届时您也来喝酒好不好?”

  “那也要能活着出去!”

  沈云屏还要再说,忽见秦嵬猛然直起身,将耳朵贴在一处石壁上。

  这动作十分怪异,但想到秦嵬的耳力,其余两人立即噤声。

  片刻,刀怪才小声急道:“怎么?”

  “有动静。”秦嵬低声道。

  不等刀怪问出“什么动静”,秦嵬已扯着他与沈云屏倒退三步。

  刚一站定,便听一阵机括声响起。

  粗糙的石壁上,忽然裂开一道缝。

  这缝隙越裂越大,直至出现可容纳两人并肩同行的大洞。

  而洞内,已站着几个举着火把的人。

  领头那个满面病容,轻微咳嗽,但眼睛却还明亮,见到秦嵬与沈云屏,当即呼出一口气儿:“还活着!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这光亮已足以让秦嵬看清来人面孔。

  不是早早自公孙别院离开的晋孟君又是谁?

  他身后,先前在万枫庄园见过的红脸大汉正拍着他的后背,激动道:“我就说那图纸我一看就有蹊跷,早说了必有暗道!”

  “晋掌门!”沈云屏已全不见方才在洞中狼狈,两手抱拳,微笑道,“公孙别院一别,已有数日未见,想必这些时间,您等得十分心焦。”

  晋孟君苦笑道:“沈楼主直说又有何妨?不错,那日我离开公孙别院,正因雷夫人所托,请我先行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秦嵬对此并不惊愕,只另有疑问:“此地难道——”

  他话未说完,秦沈二人就被刀怪两脚踹进这新开的暗道中。

  刀怪骂道:“叽歪什么?先出去再说!”

  一帮人在暗道口撞得人仰马翻,再没有端着的心情。

  晋孟君对身后镇山剑派弟子一点头,众人沿狭窄石阶向上而去。

  这暗道显然更隐蔽,也远不如秦沈二人下来的那条完善,一瞧就是另开的一条偏道。

  “我曾听闻,前朝匠人修建墓室时,为防墓主家人将他们封死在墓中,所以多留后手,另挖一条通道悄悄逃生。”沈云屏忽然道。

  晋孟君叹一口气:“不错。”

  秦嵬问道:“所以这条道与那类道本就是一个作用?那你又从何得知?”

  “并非是我知道,”晋孟君道,“而是镇山剑派知道。”

  秦沈二人一愣,随即明白:“难道?”

  “正是,”晋孟君苦笑道,“当年五大派关系牢固,聚云山庄刀剑林初成时,建造所用图纸正是由我镇山剑派提供,而藏兵阁也是在图纸上做的修改!”

  如今镇山剑派已有些沉寂,且后来多以剑闯荡江湖,以至于今日许多人已不记得,镇山剑派祖上所精通的,本就是机关建造一类的东西。

  否则早年江湖动荡,他镇山剑派门内却数次轻易抵御外敌,又是为何?

  只因门中机关重重,实在难以踏足!

  晋孟君惭愧道:“这些技艺到近几代,都已有些失传,家中再难出精通之人,但我这堂兄自小在门中行走,翻阅家中典籍,对这类东西十分感兴趣,那图纸他只看几眼,就知道另有隐蔽暗道,我立即带人从这隐蔽暗道下来,中途感到地下晃动,还唯恐地洞坍塌,幸好无事,总算来得及时。”

  何止是及时,简直是太及时了!

  再看那走在前头的红脸大汉,正回头对秦嵬笑道:“那日你在万枫庄园,将我从洪指头剑下救出,今日总算有我报答的机会了!”

  他哈哈笑起来,好像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

  秦嵬心中滋味莫名。

  还有什么事,能比你本是无意去做的,却得到涌泉相报的回答更令人激动的?

  沈云屏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又抓了一把。

  这无声的、只有二人知道的安慰与欣慰,在狭窄的暗道里更令秦嵬心定。

  晋孟君侧过头来:“真的是他?”

  这话问得突然,但秦沈二人都知是什么意思。

  秦嵬叹道:“本就是他。”

  晋孟君摇了摇头,再不答话。

  沈云屏另问道:“我进来前曾在外边留人,如今外头是什么情况?”

  红脸大汉见晋孟君表情不好,本要替他回答,却不想晋孟君搓了把脸,开口道:“我下来前走的是另一侧,并不清楚藏兵阁内情况,但我进暗道前,已见到了信号。”

  “什么信号?”刀怪问道。

  “我看到了赤色的烟火。”

  刀怪一愣。

  晋孟君淡淡道:“那是公孙世家决定攻入聚云山庄的信号,十几年前,公孙裕强攻天岳教分舵时,也曾放过一次。”

  不知今日,放出这赤色烟花的是雷夫人,还是公孙明?

  但都已不重要。

  秦沈二人随晋孟君自狭窄暗道钻出,才发现这地方竟然在藏兵阁外颇远的柴房后。

  一行江湖人士哪还有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钻出,抬头看去,只见大雪纷飞中,不远处的聚云山庄主院已是火光大起、杀声震天!

  而藏兵阁外,百灵鸟与一队先行而来的裘家护卫正同聚云山庄弟子杀了起来。

  听得有人高喊:“段若锋已被捉拿,尔等未曾参与其中之人,放下兵刃——”

  秦嵬微愣:“段若锋?”

  “不错,”红脸大汉道,“听闻他败于一此前从未听过姓名的刀客手下,自断经脉,如今已和废人无异了。”

  说到这里,叹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众人无一答话。

  沈云屏不由看一眼秦嵬。

  见秦嵬立在雪中,提着刀,嘴唇抿起。

  半晌,秦嵬才慢慢道:“因为当初,并不知会有今日。”

  沈云屏平静道:“但当初既做选择,便没有后悔的余地。我已说过——”

  “我知道,”秦嵬看着他,“人的结局,本就是一个个选择得到的结果。”

  所以当初无论如何,段若锋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像秦嵬,也一定会在这十几年里做出不断追寻和拔刀的选择一样。

  既已选择,何必后悔。

  既已选择,何必同情!

  秦嵬再不问了。

  那边刀怪来回扫视,终于急着问道:“段老狗人呢?是不是在主院?”

  沈云屏在大雪中走了两步,立定:“段贺年绝不会在主院,他还想跑!”

  “什么?”其余人大惊,“事已至此?”

  “就是事已至此,他才不得不跑,”沈云屏沉声道,“从头到尾见到他的,只有我们三个。刀怪就不必说,我八方楼名声还不如没有,秦嵬早与我搅合在一起,又是莫名其妙死而复生,我们几个说话,有哪个能让江湖上人人信服?”

  晋孟君无奈道:“好似真的没有,连我也不能说亲眼瞧见了段贺年。”

  沈云屏又道:“所以他现在若是离开,还能以不知庄内事情为由略作反驳,至于段若锋,他毕竟是段贺年的儿子,如今应当还未供出太多事情吧?”

  却听那边传来呼喊:“楼主,楼主!”

  只见几个百灵鸟扶着范遇尘跑来。

  范遇尘腹部仍在冒血,秦沈二人均是一惊:“老范!”

  “死不了,叫那老东西咬了一口!”范遇尘脸色发白,捂着伤口道,“地道坍塌时我真是吓得半死,没料到段贺年竟从中飞出,借着晃动的劲儿打了咱们个猝不及防,我真是没用,竟没能将他拦下!”

  秦嵬苦笑道:“范统领何必如此自责,若真论起来,我岂不是更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