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81)

2026-07-16

  “若说没用,今日立在这里的人,又有几个顶用?”沈云屏心中又急又痛,说话难免尖酸刻薄,身后晋孟君等人均是尴尬。

  沈云屏却来不及多看,已追问:“段贺年往什么地方去了?”

  范遇尘在风雪中抬手一指,低声道:“问剑台!”

  雪花落下。

  地面早已被雪铺了厚厚一层。

  天已见亮。

  天总会亮的。

  黑夜已褪去了它的沉重与诡谲,人的视线将重新迎来天光。

  雪地上,几道人影正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奔向问剑台。

  那里就和捉月城的擂台一样,再无半点遮掩和阴谋。

  那本就是学武的弟子们最初比试的地方。

  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战,有时总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因为在最初的地方,人的心里还没有太多的不公和诡计。

  在擂台上,所有人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刀剑。

 

 

第129章 

  雪比进入藏兵阁之前更大。

  风也吹得更加凌厉。

  自进藏兵阁至现在,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脚下道路却已积了足够厚的雪,整个聚云山庄皆被白色覆盖。

  鹅毛般的雪自头顶灰白天空团团落下,在风雪中行走,视线几乎也被遮蔽,只能眯眼前行。

  好在此时并不需要秦嵬和沈云屏辨别方位,晋孟君对聚云山庄还算熟悉,亲自带着镇山剑派弟子一道同行。

  他裹着厚氅衣,喘着气儿道:“问剑台比藏兵阁更靠西北方向,过问剑台再向北,不到半刻钟便会彻底进燕回山,如此雪天,再想追就难了。”

  沈云屏讥讽道:“但对常年生活在此的人来说却必定如鱼得水,届时段贺年在山中迂回后换条道下山,别说是我八方楼,想必公孙世家、镇山剑派和明剑门都难解释清楚了。”

  听出这句里的嘲弄,晋孟君却只能苦笑。

  一行人在雪中急速奔走,八方楼跟来的并非范遇尘。

  范统领肚皮上的伤口犹在滋血,心不甘情不愿地与同样骂骂咧咧的刀怪一道,被八方楼老大夫按下治疗。

  幸好卫四地已带人赶到,见沈云屏带了足够多的人手,老范这才捏着鼻子接受了自己只能先包扎了伤口才能跟上的事实。

  此刻,卫四地正紧跟在沈云屏身后,擦掉挡住眼睛的雪,道:“如今白道各派已攻入主院,应当不久便会赶来问剑台,难道还真能让段贺年跑了不成?”

  晋孟君苦笑道:“聚云山庄百年基业,弟子岂是草包?除了段若锋外,庄内还有十数段贺年亲手调教武功的大弟子,若合力抵御,便是雷夫人也难轻易拿下。”

  咳了几声,又道:“不过走前我已命人传信去主院,将藏兵阁情况告知公孙世家与明剑——”

  他话音未落,走在最前头的秦嵬忽然停下。

  秦嵬头顶眼睫挂了雪,肩头被段贺年捅出的血窟窿已简单包扎,又穿一身黑衣,行走却很轻松安静,整个人在雪中显得像挪动的黑熊。

  但即便不说话,这也是个难以被忽视的人。

  所以他一停下,身后一行人均是一顿。

  晋孟君正要询问,见沈云屏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才顺着秦嵬直起身看着的方向看去。

  但大雪中只见道两侧枯枝树影。

  秦嵬却侧过头来,低声道:“风里有马蹄的声音。”

  “段贺年竟骑马而走?”沈云屏惊讶。

  秦嵬斩钉截铁:“绝非一匹!”

  “有人与段贺年同行!”红脸大汉惊道。

  沈云屏道:“这也并非绝无可能。段贺年自己离开自然是上策,只是如今已然闹大,听闻段若锋也被抬进聚云山庄,想必此刻他已苏醒,或许还承认了一些事情,见辩无可辩,索性先撤走再做打算,岂不是很合理?”

  晋孟君搓了把脸:“不错,再向前走一段,便有自住院而来的岔路,若要从主院后撤去问剑台,这便是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再向前行进一截,雪地上已能瞧见凌乱马蹄印与足印。

  卫四地上前观察,当即道:“刚过去不久,雪还没埋太多呢!”

  说罢,百灵鸟们已抽出各自兵刃。

  晋孟君略一点头,镇山剑派众人也抽出佩剑,追着雪上足印狂奔向前。

  不过片刻间,便听得几声马匹响鼻声顺风而来。

  秦沈二人抬头看去,只见大雪中已能看到问剑台阔气轮廓,以及数十道立在风雪中的人影。

  “是聚云山庄的人!”红脸大汉叫道。

  前方一队人马应当是临时停下调整,才令秦沈等人追上,此刻已整理完毕,听得身后动静,当即翻身上马,欲要离开。

  “不好!”眼见已来不及,晋孟君不顾自身体弱,抽出长剑冲向前去,“必要将这帮人拦在问剑台!”

  镇山剑派应声,已奔出数步,却听身后沈云屏沉声道:“弓来!”

  听得这声,秦嵬叹道:“我早就知道,你方才在石洞中憋得火大,总要找个泄愤的时机。如今时机总算是来了!”

  “你既然知道,怎还不到我身后来?”沈云屏柔声道,“你站在前面,岂不只会叫我分神?”

  秦嵬故作无奈地叹口气,竟真倒退几步,立在了沈云屏身后。

  不等晋孟君惊愕,他已真心实意地说道:“晋掌门何不也向一旁站一站,如此才能看到精彩的好戏。”

  这二人关系在如今江湖上已非秘密,所以晋孟君的表情难以自制地皱巴了不少。

  却不想原本已冲出去数步的红脸大汉真停住脚,向一旁侧了侧。

  晋孟君简直以为他疯了!

  红脸大汉却苦笑道:“我只是忽然想起许多在万枫庄园时的事情。”

  “我知道,”晋孟君冷冷道,“我先前看苗阁主表情时,就知道她也一定想起过同样的事情。”

  红脸大汉的笑容更苦了:“那只是一部分,真是不必再提!——我忽然想起,这位沈楼主当日,好似便是用弓的!”

  说话间,便见原本落在队尾的百灵鸟快步上前,将背上一长盒卸下,与卫四地一起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一把做工精巧的铁弓,正是沈云屏那把惯用的坠金乌!

  卫四地两手将铁弓托起,恭敬地递给沈云屏。

  沈云屏将袖中布条抽出,两三下将手臂上已上过药的伤口缠得更紧。

  随后,晋孟君眼见那把成年男人两手才能举起的铁弓,被沈云屏单手轻松拿起。

  而他很快便知道,秦嵬劝他站得远一些,至少是发自真心。

  因为任谁错过这开弓的场面,都会觉得遗憾!

  铁弓已经拉开。

  箭雨便由此而出!

  第一箭急速射出,仅凭这一箭的速度和力量,就看得出非常人能及。

  但不等晋孟君惊叹,第二箭就已追着第一箭的箭尾而去,随后是第三箭,第四箭!

  再看沈云屏,四箭射完,又自箭囊中抽出四箭,一箭搭在弓弦上,余下三箭分别夹在指缝中。

  一箭离弦,手腕轻抖间第二箭就已搭上,如此反复,便见风雪中箭竟连成一条长线,破风穿云一般射出!

  晋孟君见过的弓箭好手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令人眼花缭乱的射术,不由感叹:“厉害!我今日方知,世上竟还有能将弓箭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之人!”

  沈云屏并不回答,他两脚稳稳立在地上,拉弓时两肩大开,除此之外整个人似纹丝不动,呼吸均匀,箭却一刻不停。

  自秦嵬角度,能瞧见霜雪落于沈云屏眼睫,轻笑道:“少爷的准头,也是世上少有。”

  好似为印证他说的话,只见流星赶月一般的连珠箭竟在风雪中不偏不倚,直奔百步开外已纵马奔走的人群。

  第一箭落下,便听得一声惨叫,一人当即自马背滑落。

  随后倒下的便是第二人、第三人,箭来得太快、太远、太猝不及防,落下时便已如同暴雨,轰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