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82)

2026-07-16

  一时间人倒马惊,竟真将原本已远去的聚云山庄弟子们拦住一瞬!

  “趁现在!”卫四打了个呼哨。

  百灵鸟们当即踏着轻功而起,镇山剑派中人也不敢懈怠,趁这一瞬的停顿冲上前去。

  那边聚云山庄弟子再将马控好,便已被轻功过人的百灵鸟们缠上,难以脱身。

  箭却还在落。

  两个箭囊均已在眨眼间空了,沈云屏再向身后抬手,却感觉一只手已将四把箭递来。

  他没有侧头去看。

  因为那手已足够熟悉。

  那是一把布满老疤的握刀的手。

  不久之前,沈云屏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只手会自他的箭囊里,摸到他的箭。

  “我已没有多余力气奔袭,”秦嵬笑道,“沈楼主帮我。”

  沈云屏不需侧头,就已将箭熟练拿走搭在弓上。

  开弓瞬间,回答也已出口:“秦大侠放心,今日哪怕是蛟蛇化龙升天,我也必会帮你射下来!”

  四箭齐发!

  这四箭比方才更远、更凌厉!

  四周风雪也似被这一击劈开,原本的雪雾在打斗中搅乱,这四箭气势磅礴地射出。

  忽听聚云山庄弟子中发出几声惊呼,随即伴随有嘶吼马鸣。

  一匹健壮骏马被这四箭正中身体,吃痛扬蹄,将马背上的人险些甩飞。

  那人虽只有个背影,却看得出衣袍尚未来得及更换,袖口和衣摆被刀划开的口子在摆动中清晰可见。

  晋孟君双眼圆睁,脸色惨白,怒道:“是你,真的是你——段贺年!”

  段贺年原本已奔出一段距离,此刻坐骑受损,当即抽身而起,换上另一匹马。

  只在马背上轻描淡写地回头看一眼晋孟君,叹道:“我只当你是个装聋作哑的糊涂蛋,却不想竟还有睁眼清醒的时候。”

  言罢,已不再停留,纵马朝问剑台北方而去。

  晋孟君灌进一嘴冷风,只觉心肝脾肺都被冻住,咳得厉害。

  却感觉身侧一道人影闪过,原是秦嵬勒着沈云屏奔来。

  聚云山庄弟子留下数人断后,却不想只飞身上前的一瞬,便已见刀光闪过,胸口半晌才觉得寒冷。

  低头看到血,意识到原来擦过身体的并非是雪与寒风。

  “马!”晋孟君缓过劲儿来,咬牙撑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秦沈二人岂用他来嘱咐,两人前脚落地,人还没站稳,就已自聚云山庄弟子手里各夺下一匹马来。

  晋孟君刚爬上另一匹马的马背,再看二人,竟已同时飞奔出去。

  他只得一夹马腹,转头对红脸大汉吼道:“我先率几人过去,阿兄立即去主院告知现在情况,必要令公孙世家和明剑门速速赶来,越快越好!”

  红脸大汉本不放心他,但眼见晋孟君已跟着秦嵬和沈云屏消失在风雪里,这才一咬牙,也夺下一匹马来,奔主院而去。

  前方段贺年身边的聚云山庄弟子发觉二人追上,当即调出一半人手回头,长剑出鞘,迎向身后追兵!

  秦嵬在风中吼道:“沈云屏!”

  这声说完,只见身旁马背上,锦袍之人弯弓而起,箭尖上扬,在疾驰之中竟朝天上连射四箭。

  四道连珠箭破空而上,又沿着弧线精准落下,竟尽数奔聚云山庄弟子而去!

  这四箭实在惊人,竟不因马在奔跑中而有所动摇和削弱,令拦路的聚云山庄弟子匆忙躲避。

  这慌乱只有一瞬。

  但一瞬就已足够!

  秦嵬忍不住笑着大声道:“厉害!”

  他的身体几乎伏在马背上,正躲过几把削向头顶的利刃,旋即刀光自手中劈出,竟硬在这阻拦中砍出一道口子,疾驰而入!

  沈云屏落后数步,第二次搭起弓来。

  这一次他准备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屏息凝神,骤然将箭射出。

  箭走如神如鬼,再落下时,已远在百步之外!

  段贺年听得破空声,几乎是反射一般猛然勒马,同行弟子来不及停留,冲出去数丈。

  唯独段贺年自己在这瞬间停下,只见四箭先后钉在前方,他若有半分迟疑,这箭或许已扎在他的背上!

  而刀已到了。

  刀破风雪而来!

  段贺年侧过头去,先看到刀,才看到马背上秦嵬那双刀锋一样的眼睛。

  刀锋斩断他的脖颈前,段贺年已双脚用力,自马背上腾空而起,几个翻身,连连躲开秦嵬的刀的斜挑起与突刺,稳稳落在几步开外的问剑台上。

  另有四名身着华服的聚云山庄弟子将段贺年护在身后,其中一人急声道:“庄主先走,我等断后!”

  “不错,合我四人之力,难道还拿不下一个黑脸的毛头小子?”

  段贺年并未答话,只转过头来,看一眼秦嵬。

  这一眼过后,叹道:“若是半年前,我绝不会认可这句话。可如今,这黑脸小子又岂是独身一人?”

  那四个弟子不由也侧头看去。

  正瞧见秦嵬刀还未收稳,便却被折返而回的聚云山庄弟子围住,当即也踩着马磴子侧滑开来,躲过数把同时刺来的剑。

  听得一声呵斥:“趴下!”

  秦嵬当即就地一滚。

  再听耳边叮叮当当响声,原是箭雨又落下。

  但这批紧随段贺年而走的聚云山庄弟子显然绝非泛泛,或闪转腾挪,或挥剑格挡,竟并未被伤到。

  只是这箭毕竟力量惊人,聚云山庄弟子难免迟缓一瞬,秦嵬就此脱出。

  回头就见沈云屏策马而来,俯身朝他伸手:“来!”

  秦嵬手刚抬起,便被一把捞住,被一道极大的力量带上马背。

  他一坐稳,便趴在沈云屏背上,尽量压低脑袋,以便沈云屏回身拉弓,将身后追兵逼退!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二人稍有一个懈怠便要有大麻烦,分明紧张异常,秦嵬却还能哈哈大笑。

  沈云屏骂道:“你难道并非只是个瞎子,还是个疯子?竟还笑得出来!”

  “我当然笑得出,”秦嵬笑道,“我只是一想到,我可以与你这样的好朋友在江湖玩乐,就觉得高兴,我高兴的时候自然要笑。”

  这话本就像是疯了,却偏偏令沈云屏眼中多出许多柔软。

  “好,说的好,说得讨我喜欢,”沈云屏道,他猛然转过身,盯着秦嵬,“你知不知道,我曾想过无数次今日的场景?”

  秦嵬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轻声道:“我也一样。”

  沈云屏看着他,又道:“我想象中那些场景和结局,无一不是阴谋暗算,搅弄风云,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声势浩大、真刀真剑的时候。”

  “是吗,”秦嵬笑起来,“我设想中的结局,从来都只有我和我的刀,以及血而已。我也从没想过,今日立在这里,会有谢翎。”

  秦沈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同时笑了起来。

  这笑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庆幸。

  如若没有秦嵬,十几年的追寻或者只是一个开头,沈云屏或许仍夹在黑白两道之间摸索徘徊。

  而如若没有沈云屏,秦嵬压根不会找到万枫庄园,如今身在何处,尚不可知。

  命运虽是个人的选择而织就,但命运,又不知为何会将他们两个人的选择编织在一起。

  年少时共闯江湖的誓言,兜兜转转,总要实现。

  因为青天在上,立下的誓言,都要兑现。

  “我已无法握刀,”沈云屏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曾为此痛哭过一次?”

  秦嵬心中剧痛,哑声道:“那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因为你那句‘你的手一定可以握刀’才拿起了刀?”

  世间兵刃十八般,秦嵬的选择里却从来都只有刀。

  因为十几年前的夜里,他曾答应过一个人,他一定会拿起刀。

  没有食言。

  沈云屏咽下喉头酸涩,低声道:“我早说过,你生就是为讨我喜欢的,是不是?”

  秦嵬笑起来:“好像的确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