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54)

2026-07-16

  他尚未说完,只觉一股杀意袭来,急忙用剑去挡,却听“铿”一声响,他那把花了大钱铸造的宝剑竟被直接斩断。

  随即,疼痛在胸口裂开——秦嵬的刀斩断了他的剑后,余劲儿竟足以割开他的衣袍,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伤!

  那人痛得哇哇大叫,丢开只剩一半儿的剑,捂着伤栽倒在地,手忙脚乱地爬开,唯恐秦嵬下一刀落在他的头上。

  公孙明那个护卫赶紧上前,持剑对峙。

  “天理?”秦嵬脸上已全无笑影,好似山鬼般凶相毕露,“我食不果腹时天理在哪里?我同野狗在一个水坑里舔水时天理在哪里?诸位‘好人’立在这里,有几个尝过生蛆腐肉的滋味?倒是同我讲起天理来了。”

  公孙明被他绕过自己伤人,原本正要发作,听到这句,心中五味杂陈。

  秦嵬慢慢站直身体,甩掉刀尖儿上的血水,平静道:“我从不信什么天理。刀在我手里,天理就在我手里。”

  血水自刀尖滑落,在霜白月色之下,冷而无情。

  他那狂妄之言,甚至远没有他刀上的杀气来得更骇人。

  忽有一道叹息声传来:“说得好,可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能和秦大侠一样,将天理握在手里。”

  这声音千般斯文,万般温和,这血腥的月夜之中,却如鬼魅一般。

  所有人均是一愣,唯有秦嵬听得这熟悉的嗓音皱起眉头。

  “是谁?”公孙明厉声道,“躲躲藏藏,非君子所为!”

  那声音道:“我本就非君子,做的也是躲躲藏藏的生意,公孙少家主,你我虽未见过,我却知你甚多。”

  已有人反应过来,惊道:“是沈云屏!”

  “这恶棍,竟还在附近,倒叫他引走了许多同道!”

  秦嵬心头一沉,没想到沈云屏去而复返,且竟公然出现——即便是躲在暗处。

  难道是出了事儿?范遇尘和老头去了什么地方?

  沈云屏的声音已又传来:“少家主,我知你心中怨恨难平,也知你苦练剑法想重振家门,更知道你这些年听过多少闲言碎语,哎,这世上若真有天理,怎会忍心让你忍受这等不公?”

  公孙明面色涨红,双唇紧抿。

  其余白道弟子意识到沈云屏若有所指,急忙道:“少家主,此人极擅蛊惑人心,你不要听他胡诌,当务之急——”

  “实话而已,怎么就算蛊惑人心?”沈云屏叹道,“当年公孙老家主在野猪林外被找到,送回公孙世家时就已有流言,说他是临阵逃走,背叛了池劲晟和一帮兄弟,又有说他勾结外人,泄露正盟行踪的,这些话至今仍有人说仍有人信,难道是我胡诌?”

  他说得很慢,声音虚虚实实,令人一时分不清所在方位,众人心惊肉跳地握紧了兵刃,开始四下寻找。

  公孙明面色由红转白,半晌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知道外头都在说什么。但我相信我爹不是那种人。”

  秦嵬正焦急地侧耳分辨方位,忽有东西朝他脑门丢来,被他抬手一把抓住。

  是一枚铜钱!

  心头一动,秦嵬抬眼顺着铜钱丢来的方向看了看,狭窄的陋巷口黑乎乎一片,秦嵬暗暗叹气儿。

  倒没忘了把钱先揣怀里。

  那厢沈云屏从容道:“老家主自然不是!可惜可惜,当年事情分明有许多含糊的地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再提了。”

  他的语气再悠闲不过,却好似带着无数钩子,划过在场所有人的心,尤其是公孙明的心!

  公孙明心头怦怦直跳,冷声道:“此言何意?”

  “少家主,天理若在,岂会令老家主蒙冤受辱这十几年?若有个搞清当年究竟发生何事的机会,难道你不好奇?”

  那尾音托起一个微妙又意味深远的上翘,而话音未落,秦嵬已纵身而起,脚下连蹬数位白道中人的脑袋肩膀,朝着铜子儿丢来的方向而去。

  公孙明大怒,边追边叫:“你竟然逃跑?小甲!”

  他那护卫早已窜起,手中长剑雷击一般刺出。

  剑还未到,杀意已至!

  秦嵬竟在半空转身,以刀接下这一击。

  “厉害!”秦嵬道,“想不到今夜竟还有如此人才!你叫什么名字?”

  护卫面若冰霜,冷冷道:“齐小甲。”

  两人均有惊人的力道和内力,刀剑相撞,竟逼得四周几人倒退数步。

  齐小甲见一剑不成,当即抬腿踢来,却被秦嵬以膝盖顶在半道。

  两人过了数下,秦嵬到底技高一筹,抓住一处破绽踹得齐小甲跌飞出去,被公孙明扶住。

  秦嵬笑道:“我已记得你了,日后我若还活着,定找机会与你再好好过过招,现在嘛——”

  他被漆黑巷子里伸出的一只手抓住后脖领,“嗖”地拉进了黑暗中。

  众人愣了愣,才听公孙明叫道:“秦嵬,你临阵缩头逃跑,我瞧不起你!”

  话没说完,人已提剑追进了陋巷。

  齐小甲挣扎着爬起来:“少家主,少家主!愣什么,追!”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登时乱作一团,踩轻功上房顶、钻巷子追踪全都用上,一窝蜂地追了过去。

  复杂的陋巷内,哪是轻易便能找到人的?人越多越杂乱,越杂乱越难分辨敌我,只能靠着声音疾驰。

  而秦嵬已被沈云屏抓着,七拐八绕了数个路口!

  陋巷内光线差得很,秦嵬眼中早已只剩模模糊糊的影子闪动,他努力辨别四周,感觉到沈云屏的喘息,低声怒道:“你疯了,为何去而复返?老范呢,那老头呢?”

  “我只是给你个暗示,你便知道要引人过来,”沈云屏边跑边说,“你索性来我楼里给我当护卫如何?我现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你有些顺眼了!”

  那意思就是之前说他顺眼是假的?

  秦嵬已不知要怒还是要笑,反手抓住了沈云屏的胳膊:“我在问你话,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老头和汉子目前都还安全,但眼下情形,我无法保下他俩性命,更无法带他们出城,所以只能另谋他路。”沈云屏被他攥得胳膊略有些发疼,敏锐地察觉到秦嵬似乎贴得很近,几乎是挨着他在走,惊讶道,“你拽我那么紧做什么,我难道是你的拐杖?”

  秦嵬眯着眼,并不回答他这问题,只仍拽着他:“我不管你有多难办,既已答应了我,你就得做到。”

  他并非不懂在这情形下保住老头和汉子的性命有多麻烦,更何况是要带出城去。

  即便出了城,追兵也绝不会少,要将老头放在什么地方、要怎么才能将他说的内情放出去,他都没想好。

  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会在渡风城出现这样的变故!

  本指望利用沈云屏将毒郎中的消息放出去、闹起来,却没想到这一趟行程竟能找到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偏偏这山芋他还不能放手。

  哪怕就是块儿火炭,哪怕要把他烫死,他也不能让老头死在自己前面!

  如今饭桶和犟磨盘都不在此地,他只能将所有赌注压在沈云屏的头上。

  沈云屏全不知自己的脑袋上顶着秦嵬的所有期待,低声道:“我已想好了,老头和汉子,这俩人要分别安置。我已命老范带汉子先潜伏,至于老头,我要把他交出去——”

  话说一半,只觉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秦嵬的掌心火一般滚烫,扣着他的喉头,将他顶在墙上,沈云屏当即感到喉头酸痛,话都说不出来。

  刀客的声音里已不是发怒,而是杀意和狠戾:“你要什么?那老头现在被送出去,哪怕是送去正盟,都只有死路一条、呃!”

  一股奇大的力量将他手肘掐住,酥麻痛苦顿时传来,随即当胸挨了一拳!

  他本以为沈云屏没有内力,只提防了他使暗器,却没料到这人竟然还有对付他的手段。

  秦嵬呛了口气儿,尚未挣脱,便被沈云屏攥住手腕猛地反掰,使得他整条胳膊被别在了身后,肩膀几乎要被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