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65)

2026-07-16

  余瑛连连摆手要拒绝,但见秦嵬态度坚决,她只好又连连小声应下了。

  沈云屏见余姑娘仍面带愁容愧疚,这才道:“他若是不管用,你还可以去城外茶棚的角落里留一张字条,届时自有人会登门替你解决麻烦。”继而若有所指地又加了句,“我的人可比某些人靠谱得多,而且还会抹掉所有痕迹。”

  听出他话里嘲讽,秦嵬也懒得计较。

  这会儿月光仍不大明亮,他只能眯着眼,靠直觉朝门外迈。

  余姑娘叹道:“我能有什么麻烦?只是恨自己不能帮上多少忙,又非家财万贯,否则定为二位打点好一切,连夜送恩人出城。”

  “我俩捅的篓子,万贯家财可能也难保性命。”沈云屏笑了起来,继而温声道,“你已做的够多、够好了。”

  他边说边抬手碰秦嵬胳膊肘,将其向上抬了抬,秦嵬立即意会,朝外迈的脚向上抬了些,顺利地跨过有些高的门槛儿。

  余姑娘轻叹一声。

  “我并非安慰,也不是骗你,”沈云屏低声道,“有时候人并非缺少走出困境的能力,而是缺少在他倒霉的时候还愿意站在他这边儿的人。”

  秦嵬的动作顿了顿,并未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沈云屏攥住,这少爷聪明异常,已很清楚怎么跟一个眼睛不好使的人打交道。

  秦嵬的肩膀受伤不便搭着,沈云屏就带着他的手腕儿轻巧地做些偏移,以便他根据这偏移改变前进方向。

  “少爷,你可千万不要迷路,将我也带进沟里去。”秦嵬自下山至今,从没被人发现过眼睛的毛病,更没有人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这么带着他走路过,心里觉得又痒又发毛。

  这种信任又信得不够完全的感觉,就像买了一个远低于市价的大肉馅儿包子。

  既觉得占了便宜,又老怀疑这么便宜是因为馅儿里掺了什么东西。

  尤其是意识到沈云屏虽然浑身牛劲儿,但带着他手腕儿走的力道却非常轻的时候,秦嵬既觉得心里发痒,又感觉浑身发毛。

  好在沈云屏一开口就让秦嵬心里的各类感觉压到了谷底:“何必担心,遇到沟的时候,我会先把你丢进去填平了,好方便我踩着走。”

  秦嵬欣慰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地死心了。”

  两人嘀咕的声音很小,行动却很迅速。

  余瑛脸上的担忧少了许多,没忍住笑道:“我自然是会站在秦大侠这边儿,不过依我看,站在秦大侠身边儿的总不会只有我一人。”

  沈云屏愣了愣,苦笑道:“我是没得选!”

  余瑛道:“只能选这一个,就意味着这是最好的选择。”想起来另一茬,“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么?我现在就去拿来,可有漏带忘带的?”

  她话音一落,沈云屏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手指触到金玉小刀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儿。

  余光瞧见秦嵬竟然也摸了摸怀里,不由问道:“你那包袱都丢半道了,随身带的——”

  秦嵬自怀里摸出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掂了掂,也松了口气儿。

  还捎带手把之前沈云屏丢他用的那枚铜子儿也塞了进去。

  沈云屏:“……”

  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

  是好选择。

  因为他现在还没空跟你算今天晚上的人头钱,已经很良心了。

  但不是说他以后不会算的意思。[抱拳]

 

 

第26章 

  选择的好与坏,在结局来临前都不会有答案。

  起码选择秦嵬并不算是太糟糕的事情。

  走出去一条街,沈云屏才发现秦嵬其实并不太需要人照顾,他只从沈云屏的呼吸声就能判断前方的路是否好走。

  沈云屏原本攥着秦嵬的手腕儿以便引路,但现在反倒被秦嵬利用,几次稍稍用劲儿将他拉住,躲避附近的追兵。

  他们的关系就跟这两只手一样,分不清究竟是谁更需要谁。

  路上虽然仍有不少江湖人,但已不似刚才那样密集。

  两人有惊无险地绕过一条街,确定离了余瑛家的范围,秦嵬这才低声问道:“到现在了,沈楼主总算能说说如何出城了吧?先前逃跑时,你有意朝着东城门方向靠近,难道那边儿有能出去的地方?”

  “你还真是敏感,我那时不过抬头看过几次,竟然也能被你发现。”沈云屏小声道,“不错,就是东城门。”

  秦嵬惊讶:“你有能叫开城门的办法?”

  若非是吃官家饭的人,渡风城的城门绝非他们这些江湖人能叫开的。

  就连段若锋都要在关城门前进城,现下城内白道虽多,却并未再急速增加也是因为城门已经关闭。

  但这也成了秦嵬和沈云屏难以脱身的理由之一。

  沈云屏狡黠一笑:“我虽然叫不开城门,但人有人道,狗有狗道。”

  “哎,”秦嵬叹了口气儿,“这话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听见,不然明天,奸夫就要变成狗男男了。”

  沈云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有时候我宁可你是个傻子,也不要有这许多没用的‘灵机一动’。”

  两条丧家犬没空在这种时候咬起来,只好继续搭伴儿前进。

  秦嵬原本不理解沈云屏所谓的“狗道”是什么意思,但等他带着沈云屏抄了一通七扭八拐的小道接近东城门时,才明白了这“狗道”究竟是什么。

  即便是如此寒夜,城门和城墙上仍有官兵巡逻守卫,城墙之上每隔几丈便有守卫用的灯笼光亮,如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东城门最偏角,一处灯火却忽忽闪闪,隔一会儿飘动一下,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哪怕秦嵬看不大清楚,但昏沉的视线里,这闪动也显得十分刻意。

  “是楼里通用的信号,用以告知四方此处有楼里眼线在。”两人缩在一处关门铺子门前的杂物之后,沈云屏低声道,“那地方应该有楼内接应。”

  秦嵬眯着眼正看着,听得此话扭过头:“‘应该’?”

  沈云屏解释:“如果是百灵鸟,发出的信号会更高层一些,这个信号本就是底层眼线所用,而眼线并不算是楼里的人,我也不是全都知道的。”

  “我们过去之后,下一步怎么办?”秦嵬问。

  沈云屏:“到了再说。”

  即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秦嵬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此刻写着三个大字:惊呆了。

  沈云屏轻咳一声:“用你的话说,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秦嵬自认已是个胡闹乱来的混账,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一位混账祖宗,叹道:“你之前在余瑛家跟我说什么线、什么留一手的,将我哄得傻乐,原来全是说得漂亮,你好会骗人!”

  眼下情形原本迫在眉睫,同伙这态度也明显在埋怨人,但秦嵬因过于惊愕,连平时的嘴贫都没有了,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指责,沈云屏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越漂亮的,越是会骗人。”沈云屏忍着笑,严肃道,“事已至此,秦大侠不敢赌一把?”

  秦嵬深深地看他一眼,尽管自己并不是很能看清:“你已把我的人骗到了这里,我还能怎么办?好吧,赌了!”

  不等沈云屏开口,秦嵬又道:“但我赌的并非其他,而是赌沈云屏这个人不会叫我失望。”

  这是沈云屏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秦嵬的嘴里出来,并非“沈楼主”,更不是带着戏谑的“沈少爷”。

  沈云屏心中微动,沉声道:“放心,我的赌运总是很不错。”

  但赌运再好的人,只要赌的次数够多,就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两人刚决定了要奔着那灯笼闪烁的地方去,就感觉有丝丝凉意落下。

  雨下起来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雨丝就变成了大雨,倾盆而下。

  方才在余瑛家里的清洗很没必要,因为此刻,沈云屏不仅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而且浑身都泡在了冷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