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必跟那人发脾气,”公孙明终于不再盯着老头了,他已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就像他总会听到家门外的那些议论一样,“我的确打不过秦嵬,这是事实。”
齐小甲道:“打不过秦嵬的人有许多,但能坦然承认的人却并不多。少家主已强于许多人。”
公孙明笑了笑,他并不介意这些琐事。
“少家主的眼睛是谁打的?”齐小甲冷声问,“难道是秦嵬?”
公孙明哼了声:“他要打人,拿刀砍就是了。那个姓沈的突然给了我一拳!他好大的力,我的头到现在还有些晕。”
齐小甲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他莫名有种被夹在中间的尴尬。
公孙明揉着眼睛,低声道:“外头现在如何了?”
“正四处寻找秦嵬和沈云屏的踪迹,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在城东有了消息,但小乙说少家主找我,我急着过来,就没再参合。”齐小甲省去了许多细节,尤其是他与二人见过的事情。
公孙明皱着眉点点头:“你来了我才放心,这样,你我一起将这老头带去我住的地方,别惊动其他人。待天亮城门一开,咱们就立刻启程回家。”
齐小甲面露惊讶,他这一路劝了又劝,少家主都比驴还犟,他心里默默抽了犟驴八百回,没想到一会儿没见,忽然就转性了。
看看对面坐着的老头,见这人也不说话,只坐着咳嗽,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齐小甲问:“这人是谁?”
公孙明抿抿嘴:“就是、咳,一个找到的路人。”
齐小甲的眼神比腊月飞雪还冷:“少家主,你答应过我,再不给我找麻烦事儿的!”
在护卫的目光下,公孙明坐立难安,终于一咬牙:“附耳过来!”
等齐小甲弓身凑过去,公孙明才在他耳边快速低语几句。
齐小甲早猜到老头身份,但面儿上却滴水不漏地做出些许惊讶:“这!少家主,这怎能信——”
“好了,左右我们也不吃亏,”公孙明小声道,“待阿娘确认之后,再做定夺。”
见他态度坚决,齐小甲心里松了口气儿:“遵命。”
屋外早已下起大雨,齐小甲亲自出门去套了车,再赶回来接公孙明和那老头。
老头始终没有说过几句话,任由公孙明半拖半扶地将他带上马车,三人冒雨赶回住处。
这一通折腾下来,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齐小甲和公孙明搀着那老头下车,却听得远处传来匆匆脚步声。
段若锋与数位白道弟子走来,他现在虽然打着伞,但不难看出之前曾在雨里经历过一场恶战,白色衣袍上半边儿染了血,神色严肃沉闷。
见避不开,公孙明压下心中急躁,对齐小甲使了个眼色,自己大步走过去,叫了一声:“段大哥!情况如何了?你受伤了——”
段若锋轻轻摇头,复又关切道:“你还好么?好在秦嵬并未下死手,他心里多少还惦记以往的交情。”
见段若锋自己受了伤却还关心他,公孙明有些羞愧,但既已答应了秦嵬和沈云屏在先,他就不会再多说别的,只好含糊:“唔。”
两人说话之际,齐小甲已扶着老头快速闪进客栈。
段若锋方才走来时就已瞧见公孙明与这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齐小甲他认识,另一个却从未见过,不由多看几眼,低声问公孙明:“这老人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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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小甲的日常:练武,吃饭,打双分工,受夹板气
第30章
要公孙明撒谎,还不如要公孙明的命。
但此刻公孙明不得不豁出命去撒谎,因为在谎言之前,誓言更加重要。
他硬着头皮道:“没什么,是我家中旧识。”
段若锋惊讶:“公孙老家主的朋友?”
“嗯,”公孙明含糊道,“我见他年迈患病,没人照料,打算接回我家医治。”
段若锋叹道:“这是应该的,公孙家从来最重情谊。只是你留下银钱,为他请个郎中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接回家去?他已老迈,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怎么行。”
公孙明硬编:“正是因已年纪大了,还不如随我回公孙家,与我阿娘见见,在公孙家安享晚年。”
他说完这一通,心里又自己琢磨一回,觉得正正好好,全无破绽。
尤其是提起雷夫人,四周同道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敬重。
段若锋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以往觉得你还是个毛孩子,今天忽然发现你已长得这么大了。你从小性子耿直,不善言辞,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说话做事如此周到。”
公孙明道:“人总会长大的,况且是要继承家业的人。”
段若锋顿了顿:“既然是公孙老家主旧识,那也就是我聚云山庄的朋友。不如这样,待我处理完这边事情,你我同行,我叫他们找些好郎中来为老人家看病。”
他话音刚落,公孙明脱口道:“不必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均是一愣。
公孙明也意识到语气太硬,缓和了些道:“段大哥有要事忙,我自己回去就行,有小甲跟着呢,明天一早城门开了就走。”
“你这次跑出来就是背着家里,我怎么放心你再自己跑回去?非要将你亲自送到雷夫人手上才行。”
公孙明斩钉截铁:“正是因这次让阿娘担心,所以才归心似箭。明日天亮我便出城,家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去做,段大哥无需再说了!”
他以往有些世家养出的单纯,但这几日下来,却多出了许多沉稳和坚定。
也不等段若锋再说,公孙明抱拳:“段大哥有伤在身,不宜在雨中久留,我现在也实在狼狈,要回去上药了。”
言罢,掉头回了客栈,故作镇定地憋着口气儿走上二楼。
齐小甲已在二楼楼梯口等着他了。
见公孙明上来,低声道:“少家主难道不信段大公子?”
公孙明苦笑道:“小时候曾听我爹说,江湖险恶是因人心险恶,这话我现在才懂。”
见他态度坚决,齐小甲放心不少。
公孙明又道:“不到真相大白的那日,我谁都不信。哦,除了阿娘和你!”
齐小甲的嘴巴闭上了。
他开始对之前在心里把公孙明当犟驴抽的行为感到些许内疚。
“离开城门还有些时间,先休息休息吧。”齐小甲劝道。
公孙明打起精神:“不了,叫他们沏些浓茶,你我得熬到天亮。对了,再给老人家弄些药来。”
一夜暴雨,几壶浓茶。
天刚蒙蒙亮时,客栈后院儿的马车已悄悄套好。
几个公孙世家的弟子护着公孙明等人从客栈中出来,公孙明已从老头口中得知了许多,脸色发白,行色匆匆地上了马车。
变故正在此刻发生!
四方跃下数道人影,皆穿与昨夜时差不多的黑衣,手中利刃直奔马车而来。
公孙世家的人立刻拔剑相迎,不想另有一黑衣人自车后转出,剑隔着车帘刺入,却被车内薄光剑挡住。
公孙明身如云鹤般自马车中刺出数剑,招招急若流星西坠。
来人接了数招,纠缠间听得破空之声响起,七八枚闪着幽光的毒镖自暗中飞速射出。
公孙明没想到还有这种暗算,当即抽身躲避,却不想那黑衣人立刻掉头,再奔马车里的人去!
“不好!”公孙明又惊又怒,他本也只是怀疑,没想到竟真有人敢在公孙世家的眼前做这等事。
却听一道怒喝:“闪开!”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连带着其他弟子,当即两腿一软,闪得比兔子还快。
“当!”
一把铁枪档住剑尖!
铁枪斜挑,逼得杀手长剑脱手,枪再于半空横挡,“叮当”声接二连三,那些毒镖竟然都定在了铁枪枪杆上。